有了旁白君以后，有马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依旧按时上课，按时交作业，偶尔在课堂上走神，也会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
旁白君倒是对他的学习态度颇有意见。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认真复习吗？」
「我现在就在复习。」
「你在看漫画。」
「劳逸结合。」
「那你解释一下这道题。」
有马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
「这道题需要一点时间。」
「你已经看了十分钟。」
「说明它很有深度。」
旁白君安静了一会儿。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根本不是不会做题，你压根就是不想做！」
有马合上练习册。
「恭喜你，获得了一个正确答案。」
「……」
旁白君第一次产生了自己可能拿有马没办法的念头。
当然，作为一个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存在，它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它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国中生。
结果第二天，它就因为在课堂上突然开口，被有马一把按住，险些当场体验到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
「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老师在看你！」
「那你可以用正常一点的方式提醒！」
「我又没有手！」
「你不是球吗？球不能滚吗？」
「……」
旁白君决定暂时不和这个人类讨论逻辑问题。
这家伙的逻辑简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山路，走到一半还会突然出现施工路障。
不过，除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旁白君倒也没有给有马带来太大的麻烦。
它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有马附近，偶尔在脑海里说几句话。只有有马能看见它，也只有有马能听见它真正的声音。
有马起初还会担心别人发现，后来发现只要旁白君不主动闹出动静，事情就简单多了。
至于旁白君究竟是什么，它依旧没有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有马也懒得每天追问。
日子总得继续过。
学校之外，还有家里的事情。
某天晚饭时，龙介忽然提起了一个人。
「对了，你还记得你妹妹吗？」
有马抬起头。
「妹妹？」
龙介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跟你提过，她现在还住在乡下。」
「哦。」
有马点点头，继续吃饭。
龙介没有马上往下说，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情况，随后便把话题转回了其他事情。
有马也没有多问。
对于他来说，妹妹是一个存在于家庭关系里的名字，但两个人并没有在奈良一起生活。至于具体该怎么相处，等真正见面以后再说也不迟。
旁白君倒是显得很感兴趣。
「你有妹妹？」
「你刚才也听见了。」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
「你们是兄妹啊！」
「这和我现在回答不了有什么关系？」
旁白君被噎了一下。
「那你至少应该期待一下吧？」
有马放下筷子。
「期待什么？」
「兄妹重逢啊！这可是很重要的家庭事件！」
「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要见面。」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气氛都不懂。」
「吃饭的时候不聊这些。」
有马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旁白君在他脑海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没过多久，龙介便正式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有马知道，妹妹很快就要来到奈良了。
至于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家里大概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安静了。
⸻
妹妹要来的消息，并没有让有马的生活立刻发生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照常起床、洗漱、吃饭，然后背着书包去学校。
唯一不同的是，龙介在早餐时提醒了他一句。
「这几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别什么都堆在客厅。」
有马叼着面包。
「为什么？」
「家里要来人。」
「我知道啊。」
「知道就行动。」
有马看了看客厅角落里那几件还没整理好的杂物，终于意识到父亲说的不是客套话。
他把面包吃完，起身收拾。
旁白君飘在一旁看热闹。
「你居然也有被催着打扫的一天。」
「你没有实体，所以不需要打扫。」
「这算什么优势？」
「算你为家庭整洁做出了贡献。」
「我甚至没有碰过那些东西！」
「正因为如此，你才保持了清白。」
旁白君觉得自己的脑袋要是有血管，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跳了。
有马却心情不错。
打扫房间虽然麻烦，但总比听旁白君不停说话轻松。
几天后，龙介再次提起妹妹的安排。
这次，他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有马认真听着，偶尔应上两声。
他没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也没有因为即将见到妹妹而突然变得激动。只是把父亲交代的事情记下来，顺便想了一下家里还缺不缺什么。
龙介说完后，问他：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真的？」
「你希望我有什么问题？」
龙介看着他，最后笑了笑。
「倒也不是。」
晚饭后，有马把碗筷放进厨房，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
旁白君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正式一起生活啊。」
「我又不是明天就要参加全国考试。」
「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那你就更没必要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了。」
旁白君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向。
「那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有马想了想。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回答不知道？」
「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猜一下！」
「喜欢吃甜食？」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喜欢吃甜食。」
「这也太敷衍了！」
有马继续写作业。
旁白君绕着他转了两圈，终于发现自己很难从有马这里得到任何有趣的猜测。
于是，它决定暂时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比如，研究有马的作业为什么总是写到最后一刻。
这个问题显然比妹妹更容易让它产生挫败感。
⸻
妹妹要来的那天，天气很普通。
没有下雨，也没有特别明亮的阳光。街道上的车辆照常来来往往，便利店门口有人买东西，远处的电车准时驶过。
这一次，龙介没有让有乃自己前往奈良，而是亲自开车去了乡下接她。
有马原本正在房间里整理书桌。
听见龙介准备出门时，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玄关。
「你现在就去？」
「嗯。」龙介一边穿外套，一边回答，「我去把有乃接回来。」
「要我一起去吗？」
龙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你留在家里把客厅收拾好。我们回来时，家里总得像个样子。」
有马看了一眼沙发旁边那几本随手放着的书。
「不是已经收拾过了吗？」
龙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管这叫收拾过？」
「至少比之前整齐。」
「那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让它变得更像样一点。」
「知道了。」
龙介拿起车钥匙，临出门前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有乃的房间我已经整理好了，缺什么等她到了再买。」
「嗯。」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旁白君飘到有马身边。
「你不一起去？」
「父亲说不用。」
「可那是你妹妹第一次来奈良啊。」
「所以我才留在家里收拾。」
「这算什么迎接方式？」
「实用的迎接方式。」
旁白君显然无法理解有马的思路。
不过，有马还是认真把客厅整理了一遍。他把书放回书架，将桌面上的杂物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有乃的房间。
房间里的床铺已经铺好，衣柜也空出了一部分位置。桌上放着几样新的生活用品，看得出来龙介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有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应该差不多了。」
旁白君飘到他身边。
「你确定？」
「你还想让我怎么收拾？」
「至少让它看起来像有人住过。」
有马看了它一眼。
「她还没来。」
「所以你才应该提前营造生活气息啊！」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旁白君沉默了两秒。
「……算了，你开心就好。」
有马没有理它。
他回到客厅，继续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有马偶尔看一眼时钟，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开始猜测龙介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旁白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其实很期待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时间？」
「我在确认晚饭什么时候开始。」
「你可以直接问龙介。」
「他在开车。」
「……」
旁白君觉得，有马的嘴硬已经到了某种令人佩服的程度。
傍晚时分，门外终于传来了车声。
有马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玄关。
龙介先下车，随后从另一侧打开车门。
有乃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带着行李，脸上还留着一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龙介替她拿下行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路上的事情。
有马站在门口，看着父亲亲自把有乃接回家。
这和他当初离开乡下时的情景有些相似，只是这一次，回到奈良的人换成了有乃。
龙介提着行李走到门前。
「有马，过来帮忙。」
「来了。」
有马接过其中一个行李袋。
有乃看向他。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有马的黑色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双眼睛。他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扶住门框，像是刚从屋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
有乃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她的目光在哥哥身上转了一圈，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有马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
「哥哥！你好！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热情，仿佛两人不是多年未见、需要重新熟悉的兄妹，而是终于等到重逢的亲人。
有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你好。」
有乃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兴奋地打量着他。
「哥哥比我想象中还要高！而且看起来很可靠！以后请多多关照！」
「……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本来就是兄妹，当然可以。」
「太好了！哥哥，你平时都在这里生活吗？学校怎么样？房间在哪里？还有，奈良是不是有很多鹿？」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完全不给有马插话的机会。
有马看了看旁边的龙介。
龙介只是笑着把行李往屋里搬。
旁白君悄悄飘到有马身边。
「这和你想象中的妹妹不一样吧？」
有马在脑海里回答：「我什么都没想象。」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有点吵。」
「这叫热情！」
「我知道。」
有乃仍然站在有马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哥哥，你是不是也很期待我来？」
有马沉默了一下。
「嗯，欢迎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普通，语气也没有特别夸张。
但有乃听见以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嗯！我回来了！」
她说完，主动接过自己的小包，跟着龙介一起走进屋里。
有马站在门口，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随后也提着行李袋跟了进去。
龙介把行李搬进屋里，又开始介绍房间和家里的安排。
有马负责帮忙拿东西，有乃则一边听着，一边不断向他提问。
等一切安顿下来，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有乃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脸上依旧带着兴奋。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有马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新添的行李。
「以后家里应该会热闹一点。」
龙介点头。
「是啊。」
有乃立刻举起手。
「我会让家里变得更热闹的！」
有马看了她一眼。
「不用太勉强。」
「不勉强！我很擅长让气氛热闹起来！」
旁白君悄悄飘到有马旁边。
「你不打算说点更有意义的话？」
有马在脑海里回答：「比如？」
「比如欢迎回家之类的！」
「我已经说过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得更热情一点？」
「她已经够热情了。」
旁白君不服气地晃了晃。
有马没有理它，继续帮忙整理东西。
对他来说，真正的相处才刚刚开始。
以后要怎么称呼彼此，吃饭时聊些什么，生活习惯是否合得来，这些事情都需要在日常里慢慢磨合。
不过，有乃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打算。
她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不断向有马询问学校、附近的商店、车站的位置，以及奈良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
有马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回答。
「学校明天带你去。」
「好！」
「附近有便利店。」
「知道了！」
「车站从这里往前走。」
「哥哥带我去吧！」
「……有空再说。」
「那就说定了！」
有马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最后也没有反驳。
没有必要在第一天就把所有事情想明白。
先把行李放好，再考虑晚饭吃什么。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家里大概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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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有乃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房间。
床铺已经铺好，衣柜也空出了一部分位置。桌面上摆着几样新的生活用品，窗边还留着足够放书和文具的空间。
她把自己的小包放到桌边，又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
有马路过房门时，正好看见她低头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
有乃立刻抬起头。
「秘密！」
「哦。」
有马没有追问，转身就准备离开。
有乃却又叫住了他。
「哥哥！」
「嗯？」
「你明天真的会带我去学校吗？」
有马想了想。
「我刚才不是说了，有空就带你去。」
「那就是会去！」
「我没这么说。」
「可是你也没有说不去！」
有马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套逻辑倒是学得挺快。」
有乃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哥哥很好懂嘛！」
有马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刚才那段对话有多麻烦。
有乃确实很热情。
问题也确实很多。
但她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自在。
有马坐到书桌前，打开明天需要用的教材。
他原本以为，家里多一个人，会让生活变得更加复杂。
现在看来，复杂是肯定的。
至于会不会变得更好……
至少今晚，他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客厅里传来龙介的声音。
「有乃，早点洗漱。明天还有事情要办。」
「知道了，爸爸！」
紧接着，是有乃轻快的脚步声。
旁白君飘到有马旁边，难得没有立刻吐槽。
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其实挺开心的吧？」
有马没有抬头。
「我只是觉得，家里终于有人会主动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你这回答完全没有说服力。」
「那就不要问。」
旁白君转了半圈。
「行吧。反正你迟早会承认的。」
有马翻过一页课本。
「等你先学会闭嘴再说。」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
楼下传来洗漱的水声，还有龙介提醒有乃不要把毛巾弄湿的声音。
有马听了一会儿，随后重新低下头。
明天还有学校的事情要处理。
有乃也需要慢慢适应新的生活。
至于那些暂时还没想清楚的问题，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他合上课本，伸手关掉台灯。
至少从今晚开始，这个家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有马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习惯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