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忽然下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叶渊。戏谑、冷漠、怜悯交织在一起。

“刚刚。”

吴帆冷森森的声音响起,透出彻骨的寒。

“好像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无人应答,只余他的声音在楼道中回荡。

吴帆长剑斜指,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缓步走向叶渊,眼神冰冷如刀。

“你再说一遍。”

叶渊踉跄站起,咬着牙大声道:“我说,此仇必报!”

“很好…很好……”吴帆鼓起掌。

“你有很好的勇气,只是可惜没有实力。”他抬剑上指叶渊,“而我很胆小,最怕有人惦记我了。”

“如果你刚刚不说那番话,我可能就放过你了,只可惜,现在恐怕不行了。”

吴帆话语一顿,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露出了难解的表情:“小子,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门外壮汉急切地吼着:“你胆敢挑衅天魔殿的公法?”

他们不敢闯进来,另外两名阴煞宗的弟子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们。

吴帆不屑一笑:“我叔叔吴千寿可是阴煞宗的长老。你们说,我要是讨债的过程中,遇到恶民暴起伤人,一不小心失手杀死了一个毛头小子,可怎么办才好啊?阴煞宗一定会严惩我的吧?哈哈哈!”

众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朱岫听到吴帆的狂笑,脸色有些发白,她扯了扯凌肆的衣袖。

凌肆并未回给她任何视线,她的声音冷而淡然:“我从不为别人的愚蠢买单。”

“可是……”朱岫欲言又止,因为凌肆幽深的双眸正看着她。

“你很有善心啊?”凌肆忽然勾唇轻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在魔门,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品质。”

凌肆冷视朱岫,一股庞大的压力如山岳般袭来,重重压在朱岫身上。

朱岫当然有能力阻止吴帆,只在于她想不想而已。但她虽然表现出这样的意愿,却没这么做,而是让凌肆来出头。

这是来自朱岫的胆小还是试探?

凌肆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都与我无关。”

压力朱岫让她出手,这对凌肆来说是在保住少年性命的前提下,最符合利益的做法。

凌肆等着朱岫做出选择。

讨债这件事情上,凌肆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她也不想去做,但朱岫可以。

凌肆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朱岫,只见这名胆小的姑娘终于直起了身子,向叶渊与吴帆那边走去。

“你们……”朱岫边走边开口。

哐当!

突如其来的,吴帆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他的身躯颤抖不止,仿佛感知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的头部机械式的转动,看向窗边。只见那里有一道身披灰色斗篷,遮盖面容的身影。

那身影从窗边慢慢走过来,他的右手藏在斗篷里,左手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不,不可能!”吴帆惊恐地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惊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让我感到这么恐惧?!”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手中长剑斜斩吴帆。

吴帆来不及躲避,只能狼狈地用手抵挡,可这种方式根本挡不了任何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迫近。

一声脆响,斜斩过来的长剑被挡住,凌肆将对方的剑挑开,吴帆则立刻反应过来,趁机逃脱。

“你不能杀他。”凌肆冷声说道,将那一击阻挡后,她便将剑收置身后,不像是要继续战斗的样子。

凌肆沉息不语,目光落在那道披着斗篷的人影身上。

柳知寒……

他一直在跟踪她。

“你说他不能杀?”柳知寒冷笑一声,“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人不能杀,包括他,包括你。”

“你们这群同流合污的败类,欺压百姓的魔徒全都该死!”

凌肆沉吟片刻,颔首道:“你都看见了?”

“对,我都看见了。”柳知寒的斗篷底下,折射出森寒的目光。

房间里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

柳知寒这个死脑筋竟然看到了她欺压百姓的全过程?这下麻烦了…凌肆深深皱眉,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看到了又怎样?你以为你能做得了什么?为他们讨回公道吗?”(你受了伤又中了毒,而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不要自讨苦吃。)

“我大可以试试。”柳知寒冷冷道。

凌肆缓缓摇着头,遗憾地说道:“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刚才那个人的叔叔是阴煞宗的长老,你惹不起。”

“你以为我怕死?”

“你当然不怕,可是别人呢?”凌肆冷声提醒道,在她的身后,吴帆已经挟持了一名壮汉。

凌肆认真而残忍地说:“你大可以逞一时之快,就是不知道,这流泥坊的百姓,会不会受到牵连。”

她在用整个流泥坊所有人的性命来威胁柳知寒。柳知寒怒不可遏。

他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卑鄙!”

“过奖。强行出头可是要付出代价。”凌肆的表情不再严肃,反而温柔笑道:“现在你自己退下,我可以做主为这里的所有人都留下一条生路。”

“你一介散修,修到这种程度不容易吧,何苦与阴煞宗为敌。”

凌肆绕着柳知寒慢慢踱步。

“凭什么?就凭你那让人感到恐惧的功法?这种可笑的小伎俩也敢搬上台面?你要是真有实力,就不会戴个斗篷遮遮掩掩了。”

凌肆费尽心机地替柳知寒的身份找补,却只听见面前的男人冷冷哼一声。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抱胸与柳知寒冷冷对视,针锋相对。

“现在!退下!”凌肆发出最后警告。

柳知寒冷冷看着凌肆。

“哈哈哈!”吴帆像是要为自己打起勇气一般,又突然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他听清楚了凌肆的话,“原来是个纸老虎!”

“被这样一个纸老虎吓到了,可还真是丢脸。”

他露出轻蔑的表情,得意地说:“凌小姐大发慈悲,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跪下。”

唰!叶渊捡起地上吴帆掉落的长剑突然出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吴帆。吴帆大惊失色,猝不及防地闪躲,却还是被斩伤了右臂。

“啊!”吴帆惨叫一声,壮汉趁机摆脱控制,冲过来护在叶渊身边。

凌肆面色顿时阴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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