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孤零零伫立在原地,满心滚烫的执念被一句无情的答复彻底冰封。
她再也没有纠缠,沉默地转身,任由清冷晚风扫乱满头银发。
奔赴是真的,真心是真的,心碎也是真的。
只不过她倾尽灵魂珍视的温柔,从来只属于那具丑陋畸形的怪物躯体。
不属于这具光鲜亮丽的勇者皮囊。
天色微亮之际,寻她许久的队友终于在地牢外找到了失神落魄的她。
潘尼快步上前,收敛了往日的凌厉,语气满是担忧:
“雏菊,你一夜未归,到底发生了什么?”
悲鸣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眸上,轻声问询:
“昨日失控伤人,夜里私自离营,你状态很不对劲。”
唯有墨提斯眸光深沉,握着法杖的指尖微微收紧,早已察觉眼前之人的灵魂,藏着化不开的阴霾与沧桑。
雏菊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她不能说自己是夺舍而来的畸变怪物,不能说她为一份病态温柔私放罪人。
只是垂着眼,声音沙哑平淡:“无事。”
几人见她神色颓靡,满身落寞,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将她带回了王国勇者大本营。
连日相处的情谊尚在,众人只当她是清扫异种时沾染了黑暗戾气,心魔缠身。
一路悉心照料,温声宽慰,想尽办法帮她平复心绪、净化浊气。
队友的温柔纯粹又真挚,是世间最坦荡的善意。
可落在雏菊心底,只剩刺骨的讽刺。
她双手沾满苦难与阴霾,灵魂破败扭曲,根本配不上这份干净的关怀。
安稳的日子仅仅维持了半日。
她深夜私放马戏团涉案人员的消息,终究传入了王国朝堂。
龙颜震怒。
王国本就对失控异变的勇者心存忌惮,如今证据确凿,堂堂救世勇者,竟徇私放走禁术从犯、帝国罪人。
朝堂当即下达严惩诏令。
勇者雏菊渎职徇私、心性不稳、极易堕魔,为祸极大,必须施以严惩,桎梏其身,杜绝后患。
大本营的温暖顷刻消散,冰冷的律法与威压席卷而来。
数位身着灰袍的王国魔法使火速赶赴营地,神色肃穆,不带半分情面。
“勇者雏菊纵容罪人逃逸,心性畸变,隐患无穷。”
“为杜绝你再次失控作乱、肆意妄为,朝廷裁定,施以锁心魔印,永久禁锢。”
雏菊站在原地,没有挣扎,没有辩驳。
这一生,她早已习惯被审判、被定罪、被掌控。
从木屋破碎,到地牢囚笼,再到马戏团苟活,她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魔法使抬手凝起漆黑的咒力,灼热的黑暗魔力汇聚成滚烫的烙印。
无需捆绑,无需压制。
她就这般麻木地站着,任由那股焚骨的灼热,狠狠烙在自己光洁的小腹之上。
滋滋的魔力灼烧声悄然响起,漆黑繁复的魔纹死死扎根在肌肤深处。
不只是皮肉的疼痛,更是穿透躯体、牵连灵魂的禁锢。
魔印入体的刹那,一股强横的束缚感锁死了她周身的魔力与戾气。
从此,她的情绪、力量、甚至灵魂躁动,皆被这枚魔印牢牢牵制。
但凡心生叛逆、蓄意作乱,魔印便会爆发噬骨剧痛,封禁她全部力量。
烙印成型后,魔法使将一枚剔透的控印晶石缓缓取出。
晶石内部流转着与她魔印同源的暗光,是掌控她余生自由的唯一钥匙。
魔法使面色冰冷,将晶石递至潘尼、墨提斯、悲鸣三人手中。
“此印全权交由小队保管。”
“晶石在手,便可随时制衡、锁禁、惩戒雏菊。”
“若她再有半点出格之举,可即刻催动魔印,压制其所有行动力。”
三人握着冰凉的晶石,神色复杂。
一边是王法如山,职责在身。
一边是并肩作战、情同手足的队友。
他们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眼底盛满悲凉的银发少女,心底五味杂陈,却终究只能遵从王命。
从此。
她顶着勇者的荣光皮囊,披着世人敬仰的名号。
却是整个王国唯一被枷锁禁锢、被队友掌控、没有半点自由的囚徒。
曾经的怪物身躯,困于他人的玩弄与折辱。
如今的勇者身躯,困于王权的猜忌与桎梏。
兜兜转转,岁岁年年。
她的一生,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
心底仅存的温柔执念被碾碎,身躯被魔印枷锁锁死。
前路茫茫,余生漫漫。
只剩一具光鲜的躯壳,一颗破败的灵魂,永久被困在无尽的身不由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