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前进着。

米诺尔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那根不安分的尾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怀里的布包。

“喂,还生气呢?”

搭上商队的马车已经过去五天了。

自从那天以后,苍誓就一直在闹别扭,到现在都没吭声。

米诺尔把下巴搁在剑柄上。

“那天真是我下手没轻没重,西尔维娅平时就是这么玩我尾巴的,我以为你顶得住嘛。”

识海里静悄悄的,连个泡都没冒一下。

"好啦,我认错还不行吗?以后我不扯尾巴了,那天的事你替我保密,小母牛这个词你也不许再叫,咱俩扯平?"

苍誓依旧不搭理她。

“哎哟!”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米诺尔整个人往前一滑,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壁上。

车厢外响起一片嘈杂的呼喝声。

“该死!轮子陷进泥坑里了!”

“快!来几个人搭把手,把车推出来!”

米诺尔揉着脑门,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商队正中间的一辆大货车正歪在路边的泥坑里,烂泥没过了大半个车轮毂。

几个魁梧的护卫正围在车尾,脸憋得通红,嘴里喊着号子拼命往前推,但车轮根本纹丝不动。

老会长哈蒙急得直跺脚。

"轻点推!整整两吨魔石矿!硬拽车轴非折断不可!"

这是这趟最值钱的货物,一旦车轴一旦断在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基本就全砸在荒原里了。

周围几个佣兵也是满头大汗,束手无策地杵在原地干瞪眼。

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来帮忙吧!”

佣兵们回头,看见柔弱的牛角少女正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小跑过来,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米诺尔妹子,你快回车上去歇着。”一个络腮胡佣兵摆了摆手,“这可不是玩,别闪了你的小腰。”

"就是啊,小姑娘家的蹭一身烂泥多不好,"旁边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都推不动,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米诺尔憨憨地笑了笑。

“让我试试嘛!”

她走到车轮陷落的一侧,双脚岔开,两只手扣住车底大梁,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嘿咻!”

随着一声娇喝,那让数个壮汉都束手无策的马车,竟然随着少女一个挺身的动作,硬生生地被托离了泥面!

周围静了下来。

络腮胡佣兵手里的撬棍啪嗒一声从手中落下,下巴都要拉到地上了。

“快!垫石头!”

米诺尔憋红了脸,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啊?哦哦!快动手!"

佣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木块和石块垫进坑里。

“呼……”

米诺尔轻轻放下车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呆若木鸡的行商和佣兵们,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哎?你们怎么了?”

半晌,一个年轻佣兵才结结巴巴道:“米诺尔小姐……好厉害!”

“哎嘿嘿,我们米诺陶族平时吃的多,力气天生比较大嘛!”

米诺尔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而且以前经常帮家里人干农活呢!”

“干农活真的能练成这样吗……”

还没等这帮大老爷们回过神,几个随行的大婶围了上来,一把拉过米诺尔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哎哟,我的乖乖,瞧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就是!这群大男人是干什么吃的!让人家小姑娘出力,要不要脸了!”

听到这句话,米诺尔突然有点不服了。

“其实我……”

“拿着!赶紧吃两口补补力气!”

话没说完,大婶就把一块肉干塞到了米诺尔手上。

“额,谢谢,我其实……”

“还有这个。”

米诺尔手上又多了个红彤彤的苹果。

“哦,谢谢,……”

佣兵们面红耳赤地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解下腰间的皮袋。

“米诺尔妹子,这是我从城里带出来的脆糖饼!”

“这个我一路上舍不得吃,米诺尔小姐能不能跟我……”

片刻后,米诺尔捧着一堆食物,脚步飘忽地挪回了后排货车。

刚一上车,沉默了几天的苍誓终于出声了。

“不要脸。”

一开口就是尖酸的嘲讽。

“某人不是说不骗感情吗?结果呢?那帮男人的魂都快被你勾没了吧?"

“我哪有骗!”

米诺尔一边美滋滋地啃着肉干,一边在心里反驳。

“我什么都没做好吧!只是正常地跟大家相处而已!”

“正常相处啊……”

苍誓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看向自己如今的搭档。

米诺陶族的雌性有个统一的特质。

单纯,善解人意,外表柔弱实际却很强壮,而且任劳任怨。

“据说米诺陶族女孩,是大陆公认的最理想伴侣,真是所言不虚。”

"唔……好像确实有这种说法。"

米诺尔嚼着肉干含糊地应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某些琐事。

"之前有个外境贵族大老远跑来魔王领,上供了好多好多宝石,只求能让他娶一个米诺陶族女孩做老婆呢……"

那次赫卡忒点名让米诺尔去做招待。

在贵族提出要求后,赫卡忒对她邪魅一笑。

米诺尔当场就被被吓跑了,在房间里缩了两天没敢出来。

后来赫卡忒把她叫到面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本王的东西,可不会让给别人。”

米诺尔咀嚼的动作突然一僵。

"等一下!苍誓!"

"干嘛?一惊一乍的。"

"你说……赫卡忒我弄成这样,她该不会是想留着让我给她当老婆吧?!"

“哈?别自作多情了!”

苍誓在识海翻了个白眼。

“那个女人可是魔王,她想真心想要,什么样的绝色得不到?用得着大费周章地把你这糙汉子捏成小母牛吗?”

"好像……也是哦。"

“少在那胡思乱想,用你那生锈的脑子多琢磨琢磨正事,那个女人即不缺打手也不缺暖床的,留你一命到底有什么目的……”

“咚咚。”

车窗外突然传来的敲击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米诺尔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张有些油腻的笑脸,正是商队的副领队,加文。

“加文大哥,有什么事吗?”

加文眼神在米诺尔领口的锁骨上扫了一眼。

“米诺尔小姐,刚才真是多亏你了。这是刚打的野兔,烤好了,给你送个腿来。”

“谢谢加文大哥,我不饿的。”

"客气什么!"

加文不由分说地把油包塞进了她的手里,粗糙的手指在米诺尔白嫩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他压低了嗓音,身子几乎贴在了车窗边缘。

"等进了雄狮领,要是遇上什么麻烦,或者找不到落脚的去处,只管来找哥,不管是领主府的卫队还是地下的行当,哥都有门路。"

米诺尔收回手,将那只油包捧在怀里,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照顾。"

加文满意地眯起眼,视线又在少女的脸颊上刮了一圈,这才吹着口哨转身离开。

车帘落下,米诺尔看着手里的油纸包,眉头微微皱起。

“艾尔!”

脑海中,苍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嗯,我知道。”

米诺尔叹了口气,将纸包丢在了车厢角落。

人的恶意,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是吧?文思彻。

车队启程。

米诺尔撩起车帘,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荒野。

“马上就到雄狮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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