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此时正是烈日当空，灼热的太阳炙烤着白鹿书院的众人。可此时那些士人背上，却只感觉好像冒出的是冷汗一般。
顾准看着自己已经屈膝跪下的双腿，仍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方未明，眉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圣人......选择了你？”
崔如翡瞧着场中眼前的模样，方才紧张的情绪倒是顷刻间消散了。
她轻松地环抱着自己的胸部，用着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着方未明。
这方未明，倒是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了。
方未明笑眯眯地打量着已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顾准：“感觉如何？顾老弟。”
顾准被他这样挑衅，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大声叫嚷道：“白鹿书院第二亲传弟子顾准，恳请圣罚！让这假冒伪劣之徒给我磕头谢罪！”
声音穿过，仍是空响。
方未明没有任何动作，圣人也没有回应顾准的请求。
场中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难道眼前这得到了圣人认可的金鳞卫，真的就是方未明本人？
方未明幽幽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准，那目光盯得对方一阵畏惧。
他缓缓开口道：“既然是顾老弟的请求，我却是不得不应允了。
“那什么圣人啊，让顾准给我磕三个头吧。”
顾准顿时目眦欲裂：“你敢对圣人不敬？！你他妈——”
嘭！
一记强而有力地额头撞击地面，力道之大，便是将那青石砖都磕出了点点裂痕。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却是没想到那圣人之意会如此严厉地惩罚顾准，一时间均是没由头地想起了清风圣人那以严苛出名的名声......
紧接着，顾准的头颅又是连续嘭嘭磕了两声。
再抬起头来时，他那额头已是血流不止。
可比起身体上的伤痛，更让顾准痛苦的，是他那身为白鹿书院二师兄的自尊和骄傲。
文武之争，素来严酷。
可如今，他身为当代白鹿书院这个先锋阵营的二弟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给金鳞卫磕头。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那他只怕再也难在文学圈子里抬起头了。
当下，他仍是扬起脸，用着有些眩晕的目光，看着方未明：“圣人为什么会认可你？你，你一定是动用了妖法！”
方未明不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多少次了，我真的就是方未明。”
众士子一时间纷纷了然。
如果眼前之人，真的就是写出“水调歌头”的那个方未明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为何其能获得圣人的认可了。
可这叫什么事啊......如此文学才子，居然是一个粗鄙的金鳞卫？
此时此刻，这些人瞧着那二师兄顾准的模样，一时间都忍不住带上了些悲悯。
方未明似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一转话头，以一双闪烁着精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准。
顾准被他这样屈辱地操纵，此时再迎上那目光，竟是有些害怕地主动避开了视线。
“看向我，顾准。”
顾准只觉得脸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情不自禁地扭过头，重新看向了方未明。
他咬紧了牙，只是想着对方要用出什么手段来折磨自己。
却不想，对方说出的话却是顿时让他原地愣住了。
方未明那如同鬼魅般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是不是在暗中传播黑灾谣言的人？”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可进了那顾准的耳中，却是立刻让他胆裂魂飞！
他脸上的血色几乎在一瞬之间完全褪尽，嘴唇都不由得开始哆嗦了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
方未明瞧见对方这模样，便是心中已是有了底。
当下便接着开口：“恳请圣罚，顾准，回答我！你是否有传播黑灾谣言！”
嗡。
一股来自灵魂的威压轰然在顾准的脑中炸响，他被圣人的灵魂震慑，嘴巴控制不住地开口说出。
“我，我——”
“停下吧。”
一名老者无预兆地突然闪现在了庭院正中，站在了对峙着的二人中间，同时挥挥衣袖，中断了那正在进行着的“圣人言”阵法。
方未明打量着来人。
其人虽是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如刀削一般的眉毛之下，是一对犀利通透的眼睛。
众士子瞧见此人出现，脸上便立刻浮现出尊敬之色，同时纷纷鞠躬行礼：“山长好。”
程怀瑾微微颔首，而后将目光转向场中的三人。
崔如翡自然是认识山长的，按照朝中的下对上的惯例来说，她见了这程怀瑾，自是应该主动行礼。
可眼下，她瞧了瞧方未明，注意到对方神色如常，当下便也跟着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程怀瑾瞥了顾准一眼，语气平淡道：“起来吧，回去面壁一个月，禁食一周。”
顾准微微一愣，发觉先前圣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已经解除，便立刻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他看着山长，面露羞愧地行了一礼：“是，师傅。”
话罢，他便立刻急忙离去了。
处理完顾准，程怀瑾这便转过头来，打量着眼前的方未明。
方未明倒是不惧这老山长的目光，只是一对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程怀瑾叹了口气，开口道：“五德在身，不惧圣人。我原本尚以为你只是以巧夺工，可眼下看来，当真可称得上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周遭的士子们，眼眸之中竟是带上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傻杵着作什么！功课都温习好了吗！”
那些文人学士平日里便颇为惧怕这老山长。
此时被程怀瑾的目光扫过，便立刻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而后有些着急忙慌地四散而去了。
事情已了，程怀瑾将目光重新转向方未明。
此刻他看向方未明的眼神，已是带上了欣赏之色。
老山长淡淡地笑道：“来我白鹿书院，可曾见过圣人？”
“不曾。”
“那便来看看吧。”
说罢，程怀瑾转身，冲着白鹿书院的深处走去。
方未明微微沉吟片刻，便是立刻抬步，和崔如翡一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