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里比她更快。
“等一下。”琴里从客厅走到玄关,黑发带在发间紧束,赤红的眼眸盯着伊莎贝拉夫人,语气像是在审讯一个未经许可就闯入领地的入侵者,“你是谁?为什么篡改我们的学籍档案?”
伊莎贝拉夫人收回迈出去的脚,站在原地,看着琴里。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她早就听说过但第一次见到实物的人:“我应该算是你们的新校长。”
“校长?”琴里的眉毛挑了一下。
“彩户大学的校长,之前那位——因为偷税漏税携款潜逃了,这事你们不知道吗?大概是上周的事,媒体还没大规模报道,但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伊莎贝拉夫人说着,像是这件事只是一桩不太有趣的轶闻,“我带着资金来挽救了这个学校,所以现在我是校长。法人变更、理事会改选、资金注入——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能随便改我们的学籍?”琴里的声音没有松下来。
“当然不能随便改。”伊莎贝拉夫人说,“我是校长,我有权限。但改学籍这件事,不是随便改的。是有目的的改。”
真那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琴里旁边。她的棕色眼眸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锐利:“那你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让我们这些高中部的成员都毕业了?我们明明还没有完成学业。”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真那,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这样不好吗?你们就可以跟士道上同一所学校了。”
玄关安静了一拍。
“……嗯?”琴里的声音降了半度,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就为了这种事情?”
“嗯,就为了这种事情。”伊莎贝拉夫人说着,伸出右手,微微张开五指,欣赏着指甲上那层粉色的光泽。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粉色的指甲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近乎透明般的质感,像是在指尖上覆了一层正在融化的花瓣,“难道你们不想和士道一起上同一所学校吗?”
真那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我确实有和兄长大人上同一所学校的想法。”她的语气很诚实,像是在坦白一件她一直放在心里的事情。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锐利:“但你没有资格擅自改变我们的生活。”
“对。”琴里接过话,赤红的眼眸没有移开,“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你是不是校长,你没有权利在没有经过我们同意的情况下修改我们的学籍档案。这是越界。”
伊莎贝拉夫人听着,没有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琴里和真那,像是在等她们说完。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嘛,这么说可能很抱歉。”她的目光从琴里移到真那,又从真那移到客厅里正在探头的其他人,“但这是能够让士道幸福的更好的办法。”
她的红绿异色瞳在那一刻突然染上了粉色的爱心。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的左眼和右眼中,那些原本是红色和绿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粉色的、像是正在跳动的爱心形状。那种粉色比她指甲上的颜色更深一些,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永远不会冷却的心。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十香坐在沙发上,手中的黄豆粉面包还拆了一半。她本来正在想“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但那个念头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和士道上同一所大学,好像挺好的。她点了点头:“好。”
折纸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她本来正在记录伊莎贝拉夫人的每一句话,准备之后分析。但那些正在记录的词句忽然变得不重要了,像是有人把一张写满字的纸翻了过去,露出下面干净的、没有负担的空白。她点了点头:“好。”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本来正在紧张。但那种紧张正在被一种温暖的、像是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的东西取代。她小声说:“好。”
七罪缩在沙发角落,本来正在想“这个人好可怕”。但那个想法正在变淡,像是在阳光下正在褪色的影子。她点了点头:“好。”
六喰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好。”
耶俱矢站起来,竹扇收起,点了点头:“好。”
夕弦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美九放下手机,点了点头:“好。”
二亚从沙发上直起身,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好。”
狂三靠在窗边,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压制住的清醒。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好。”
冥香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左眼本来在缓慢旋转。但那个旋转正在被一种更柔和的东西覆盖。她的嘴唇动了动:“好。”
凛祢站在客厅的角落,樱粉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表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放松,像是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抵抗着什么,但最终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万由里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椅子上。她没有点头。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伊莎贝拉夫人的身影。她感觉到了——从伊莎贝拉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确实是灵力,和她们身上的灵力同源,但有一些细微的区别。像是同样的水,但来自不同的河流。精灵们的灵力是清冽的、像是被阳光晒暖的山泉。伊莎贝拉夫人的灵力是更深、更沉、更像是被保存在某种容器里很久的、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发酵的甜味。
她转过头,看向士道。士道站在玄关,没有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万由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士道旁边:“士道君。”
“嗯?”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灵力。”万由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到,“和我们身上的灵力很像。但有些不太一样。”
士道看着她,然后看向伊莎贝拉夫人。她的粉色爱心眼眸正在缓慢地恢复正常,红色和绿色重新回到了她的瞳孔中。
“伊莎贝拉夫人。”士道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静,仿佛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您是精灵吗?”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他,然后她点了点头:“算是吧。”
“您刚才让她们答应的时候,用的是灵力?”
“用了。但不是强制性的。”伊莎贝拉夫人说,“我的灵力性质是‘引导’。不是‘命令’。我只是让她们看到了一条路。走不走,是她们自己选的。”
“那条路是你放在她们面前的。”
“是。”伊莎贝拉夫人没有否认,“但我没有强迫她们走上去。她们可以拒绝。只是——她们没有拒绝。因为那条路看起来确实很好。和士道上同一所大学,住同一楼宿舍。这些事本来就是她们想要的。我只是让‘想要’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万由里站在士道旁边,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你说的‘引导’——和我们的灵力不太一样。像是水,但更沉。像是被放在某个容器里很久了。”
伊莎贝拉夫人转过头,看着万由里。她的目光在万由里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你能感觉到那个?”
“我是从灵力中诞生的。我对灵力的质地很敏感。”
伊莎贝拉夫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更真实一些:“有意思。你说得对。我的灵力确实被放在某个地方很久了。但不是容器。是更复杂的东西。”
“什么东西?”士道问。
“这个嘛——”伊莎贝拉夫人歪了歪头,“等你们正式入学之后,我们可以慢慢聊。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说着,把那只欣赏过指甲的手收回来,轻轻放在自己胸前,微微欠身,黑色连衣裙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对了,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
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被精心维护的语气:“我是主人的恋人、主人的奴隶、主人的老婆、主人的妈妈、主人的女儿、主人的坐骑、主人的——”
“等一下。”士道抬起手打断了她。
伊莎贝拉夫人停下来,看着他,红绿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正在被轻轻放下的笑意。
“主人?”士道问,“什么主人?”
“我的主人。”伊莎贝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是属于主人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十香已经从那种被引导的状态中浮出来了,她眨了眨眼,看着伊莎贝拉夫人:“你有主人?”
“嗯。”伊莎贝拉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她歪了歪头,看着士道,目光中多了一种像是正在提醒什么的认真,“所以,士道——我先跟你说清楚。”
“什么?”
“你不要妄想攻略我。”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有主人的人。我的身心,我的一切,都属于主人。你不需要在我身上花任何心思。”
“……我本来也没有那个打算。”士道说。
“真的?”伊莎贝拉夫人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因为你之前身边的每一个女性,最后都变成了你的后宫。所以我需要提前说清楚。我不是候选人。”
“我知道。”士道说,“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就好。”伊莎贝拉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攻略我——那也不是不可以。”
“……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主人吗?”
“有啊。但主人是主人,你是你。”伊莎贝拉夫人说,“如果主人同意的话,那我也可以——”
“不用了。”士道再次打断了她,“我不会NTR别人的。”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他,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更轻松了一些:“这样就好。士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而你需要我的帮助。”
琴里已经彻底从那种被引导的状态中浮出来了。她向前走了一步,黑发带在晨光中紧束,声音比之前更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做校长、改我们的学籍、让我们住同一楼宿舍,全部是为了帮士道?”
“不完全是。”伊莎贝拉夫人说,“我也是为了帮你们。你们现在正在面对一个你们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变化。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看清正在发生什么。我就是那个人。”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真那问。
“你们可以不信。”伊莎贝拉夫人说,“但你们可以观察。看看接下来的几周里,天宫市的灵力浓度是不是在上升。看看你们的灵力恢复速度是不是比之前更快了。看看周围是不是开始出现一些你们解释不了的小事情。如果你们观察到的和我说的一样,那你们就可以考虑相信我。”她停了一下,“如果你们观察到的和我说的一样,但你们还是不想接受我的帮助,那也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校长。我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
她说完,转过身,走向门口。她的黑色连衣裙在晨光中泛着那种液态黑曜石般的光泽,粉色短发在门框处停了一下:“对了,士道。”
“嗯?”
“大学那边,我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了。你们这一届的入学时间是九月十日。新生欢迎会那天,我会正式和你们见面。”她回过头,红绿异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微光,“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灵力复苏的事。以及——”她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些正在缓慢恢复过来的精灵们,“以及,怎么让她们不再无意识地汲取周围的灵力。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天宫市会变成第二个京都。”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刻意压低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十香是第一个开口的:“她刚才说的那些——灵力复苏、天宫市变成第二个京都——是真的吗?”
冥香坐在窗边,左眼在缓慢旋转。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是真的。”她说,“她说的和我感觉到的一致。天宫市的灵力浓度正在上升。而且速度比京都更快。”
“那她说的‘帮助我们’呢?”折纸问,“我们能信她吗?”
冥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她说对了一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天宫市会变成第二个京都。而京都的封印已经变薄了。如果天宫市也变成那样——”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万由里站在士道旁边,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灵力。和我们的一样,都是灵力。但她的灵力像是被放在某个地方很久了。像是被保存过。不是新鲜的,不是流动的。是被收起来的。收在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那是什么意思?”士道问。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质地。像是她不是自己生成那种灵力的。是从别的地方得到的。或者是被谁给的。”
“所以她的灵力不是她自己的?”折纸慢慢地说,“是别人给她的?”
万由里想了想:“可能。也可能不是。我只是感觉到了那种质地。和我们的不一样。但确实是灵力。”
琴里把珍宝珠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中。她看着关上的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她刚才说‘主人’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存在了很久。而且她的灵力——如果万由里说的是对的——是被‘保存’过的。那她说的‘主人’,可能不只是一个人。可能是给她灵力的人。可能是创造她的人。也可能是——和她签订某种契约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十香问。
“先观察。”琴里把珍宝珠放回嘴里,“她说得对,我们可以观察。看看接下来的几周里,天宫市是不是真的在变化。如果是——那我们就需要和她谈谈。如果不是——那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她说完,看向士道:“哥哥,你觉得呢?”
士道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他想起伊莎贝拉夫人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而你需要我的帮助。”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帮他们。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而那种变化,不会等他们准备好。他转过头,看到万由里正站在他旁边。
“万由里。”
“嗯?”
“以后她再说话的时候,你能在旁边吗?”
万由里看着他,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我能感觉到她的话里面有没有那种‘引导’。虽然我不一定能完全分辨出来——但我可以试着。”
“那就好。”士道说,“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看清哪些选择是我们自己做的,哪些是她放在我们面前的。”
万由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站在他旁边,像是已经准备好要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