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方未明身上的装束,确定了对方穿着的乃是金鳞卫的制服。
顾准一时间不由得强笑道:“这位大人莫要调笑我了,我们先前所谈论的方未明,乃是作出那首‘水调歌头’的方未明,你可知晓他的身份?”
方未明点了点头:“自然知晓,不若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而已。”
顾准瞧着对方并非不知情的模样,眉头也是缓缓皱起:“既然你都知晓其是靖国公世子,怎么还好冒充的?你可知冒用皇亲国戚名号招摇撞骗是要被定罪的!”
方未明面色如常。
内心却只道此人虽然是白鹿书院出身的,可行事风格却如此诡谲,藏着敌意不提,见面却是先给一顶帽子扣下来。
方未明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笑道:“顾学士如此了解大炎律法,可知当众侮辱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顾准的脸色黑了下来。
他自然听得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眼前这金鳞卫就是明摆着说自己是方未明本人,你待如何?
顾准深吸了一口气。
此二人身穿金鳞卫制服,堂而皇之进入白鹿书院,便是摆了明要来挑衅寻事的。
而甫一见面,却是不行自我介绍,只是强装自己是那诗坛风头正盛的方世子,这便让顾准也没了出手赶人的理由。
开玩笑,那首水调歌头现在都快闻名朝野内外了,现在有个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那首词的作者,你如果敢将他赶出去,便是要受到其他书院的口诛笔伐的!
况且,抛开其他书院不谈,便是朝堂之上,都还有一群只知道练功的武官在盯着呢。
顾准平日里便是享受着诸多弟子崇敬眼光的,此时被这胸无点墨的武官在自家地盘上怼了,一时间也来了脾气。
顾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冷:“二位,请回吧,莫不是以为我白鹿书院好欺负不成!”
方未明听了倒也不恼,学着书生的模样拱手行了一礼:“还请顾学士代为通报,靖国公府世子方未明,求见程山长。”
顾准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庭院之中,本就因为方才许七星的大闹而聚集了许多学子。此时瞧见两名金鳞卫出现在这白鹿书院之中,与之相对的又是平日里素以儒雅闻名的二师兄,这周围聚集看热闹的学子便不由得越来越多了。
顾准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一时间心绪不由得有些烦躁。
可他在等,他在等一个契机。
周边学子越来越多。
恰在此时,不知其中哪个学子突然喊了一声:“顾师兄,莫要辱了白鹿书院的名声!”
文武素不相和。
声音一出,便是有许多士子反应了过来,开始纷纷声援顾准。
场中的压力开始向着方未明和崔如翡二人汇聚而来。
崔如翡神色如常,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周围的士子。
对于她而言,这些腐儒根本没有任何值得高看一眼的必要。
只是此次闯入白鹿书院,到底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回头只怕是一定要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上去了。
她不自觉地将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方未明。
却是瞧见方未明的神色不似紧张,反倒是隐隐有一种期待的感觉。
崔如翡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嘀咕。
难道这次他真的能揪出来散布谣言的幕后黑手?
听着周围同门的鼓劲,顾准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也是骤然松弛了下来。
“二位,可都听见了?可不是我顾某人为了一己私欲要驱逐你们,是为了这白鹿书院,为了我大炎的铿锵文骨!”
方未明听着对方一套一套的说辞,只感觉颇为好笑:“那顾学士要待如何?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动手吗?”
顾准冷笑一声:“到底是武将思维,只知道打打杀杀。你可知我这白鹿书院有何阵法?”
方未明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崔如翡。
崔如翡闻言,一时间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白鹿书院能在这大炎王朝的中心,自然也是有着许多凭依的。
最为出名的,自然就是白鹿书院的核心阵法。
其名“圣人言”,便是以阵法来沟通圣人之魂,裁决阵中范围内人是否合乎圣人的标准和心意。
若是不合,得了圣人的眷顾,便可以圣人之力对不合标准之人其下达敕令。
此阵法既可以律己,也可以攻敌。
以往也不是没有金鳞卫闯进来之后,被敕令操纵,自己倒立着跳出书院的例子。
只能说杀伤力或许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而眼下,崔如翡自己就不用提了,便是连方未明都在前不久血溅了城东赌场。
整天打打杀杀的武将,又怎么可能合乎圣人的心意?
一念及此,崔如翡暗中拉了拉方未明的衣角,而后对其摇了摇头,暗示方未明可以暂避锋芒。
可未曾想,方未明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这不由得让崔如翡有些意外。
那顾准瞧着方未明一脸淡然的模样,生怕其立刻逃走,便是立刻掐动法诀,毫不犹豫地对着方未明发动了阵法。
“白鹿书院第二亲传弟子顾准,恳请圣听!”
刹那间,白鹿书院的古屋之中,一道圣人的雕像缓缓亮起了光芒,而后一股清风自那书院中央的古屋之中席卷而出。
哗啦!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吹拂,却只感到了一股肃杀之意。
旁边的弟子激动不已:“太好了,是清风圣人,清风圣人素以严厉著称,这次那假冒方未明的金鳞卫可要倒霉了!”
顾准感受到这清风拂面,内心却也是止不住的窃喜。
却说,这圣人言虽然霸道,可真正施展起来也是颇为麻烦。
其一,圣人不一定有会回应你的请求,否则随便来个弟子都请圣听,那圣人之魂得有多忙?
其二,便是请到了圣人,其也不一定会合乎你的心意。
譬如眼下这金鳞卫,若是请到个以仁善著称的圣人,怕只是会让其和和气气地走出书院。
而眼下,顾准请到的圣人乃是以严苛著称,在白鹿书院司掌律法之道的清风圣人。
如此,顾准便是有了大肆施展的条件,他今日定要让那金鳞卫颜面扫地。
嗡。
一股淡淡的波动自方未明和顾准二人身边扩散开来。
感受着这股波动,顾准知晓圣人已完成了评判,顿时心中不由得大定。
他面露悲戚,似有不忍地冲着方未明道:“这位大人,为了我白鹿书院的名声,顾某却是不得不对你用罚了!”
他轻喝一声,口中念念有词:“请圣罚!且先跪下,以示对我白鹿书院不敬之罚!”
声音端的是如雷贯耳,阵势极大。
可......
预料之中的,那方未明闻言便跪的情形并未出现。
众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师兄不是请圣罚了吗?怎么会没反应?”
莫说是众学士,便是连顾准本人也是一头雾水。
而崔如翡看着这一切,好像预料到了什么,用着颇为古怪的神色看着方未明。
那顾准请了圣罚不成,只当是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便是气沉丹田,准备再次请一次圣罚。
却在这时。
方未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还是你跪下吧,顾老弟。”
顾准闻言只感觉颇为可笑。
你一个武夫,怎么好意思——
“嘭!”
顾准有些愣神地看着自己的腿,已经是不受控制地坠落在地。双膝板正地定在地上,正是极其标准的下跪之姿态。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