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可不一定听你的。”我说。
黄耀怡俯下身子向小红轻声诉说:“小红小红,殿下骑您骑了一路,该让她歇息会儿了。”
小红轻呼噜几声,听着有点傲娇,也不知答应了没有。
“等进了炎县,我给您住最好的马厩,喂最好的草料!”
小红的马脑袋转了圈,似乎是想通了,接受了这个交易。
“吁呼呼。”
“成交!”
我看得云里雾里:“你还会和马说话啊……”
“嘿嘿,小红比较通人性嘛。”黄耀怡骑上了枣红马,并向后拍了拍。
“殿下。”
“嗯。”
我也骑了上去。这次是轮到我环住黄耀怡的柳腰。
“那我睡了。”
我枕在她肩上。
“殿下,您最好再抱紧点。”
“你受不了的。”
“怎么会。殿下的一切,我黄耀怡都会承受下来!”
“懒得和你解释。我醒来时,你最好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那我尽量把控速度,既能让您睡得安稳,又能如期到达。”
“架!”
小红再次向远方奔去。
——睡梦中。
我的眼前是一片空之境界,白云浮于浩瀚蓝天,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鼻尖那温柔的甜味。
“柚柚。You jump, I jump~”
柚柚回过头来忍俊不禁地笑道:“你叫我来天台,就为了复刻泰坦尼克啊?”
“有什么不好的。吹吹天台的风,或许能读懂那些股民的心情。”
“赌狗不得house。”柚柚一语双关。
我感受着柚柚发香的熏陶,说:“我可不赌。我只玩十全十稳的对局。”
“这世上,哪有一定会赢的局。普天之下谁敢言不败?又有哪个王朝能千秋万代……”
“相信我,我会赢的。”
“嗯,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说着,柚柚向着高楼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洞纵身一跃。
下一秒,我也随着她一同迈入这深渊之中。
再睁眼时,马背上的颠簸已经少了大半。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红土地,泥泞潮湿。
“殿下,您醒了。”黄耀怡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疲惫,“前面就是炎县地界了。小红跑了一夜,现在到炎县只剩五十里路。”
“换我来吧。”
“不用,殿下再歇息一会儿,很快就到客栈——”
正说着,黄耀怡如释重负一般地往旁边一歪。她几乎两日没合眼,就凭这身子骨,根本撑不住最后的几里路。
“你是想杀了我吗。”我连忙将其扶住,“乖乖到后边去。”
“是……殿下……”
但现在让她重新下马坐到我背后,好像也抱不住我的腰。
“算了。你就坐我前面吧。”
“谢殿下……呼……”
黄耀怡脑袋一歪,直接躺进我怀里。少女秀发的清香沁入口鼻,惹得我精神随之振奋——
等等。
她能算是少女吗?
自从她跟着我妈,端穆妃起,少说有十年了吧?
算下来,黄耀怡也是个快三十的“老女人”。
只能夸她保养不错了。
又过了三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下午时分,我终于看到了炎县的城门。
进了炎县,街面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盐号、纸坊、布庄、粮店、茶楼,招牌挂得密密匝匝。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可在这偏远的宏洲地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庶县城了。
我找了家客栈落脚。黄耀怡睡了几小时,精神也稍微恢复上来点。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见来的客人气度非凡,热情地迎上来,一边张罗喂马,一边向我搭话:
“公子是打京城来的吧?这马一看就是好马。”
“隔壁阳城来的。”我压低嗓子说。
“是呢,我们是来炎县探亲的。”黄耀怡帮忙找了个更恰当的理由。
我坐到饭桌上,让掌柜随意烧两道菜,配个主食,补充补充一路上消耗的体力。
伙计刚走,二楼上,一个人以更高的音量唤去伙计。
“爷,想吃点什么?”伙计问。
我远远看去,那人一身珠光宝气,像是谁家少爷,捧着一嗓别扭的腔调,说道:“我要……十只顶好的小母鸡~”
“一个人吃十只?”伙计顿时惊呆了。
“十只还不够我塞牙缝呢。”那少爷磕了磕自己嘴里的金镶门牙,说,“十只鸡,只取鸡翅膀最嫩的肉,拌着火腿肉和嫩笋丁,炒做下酒小炒。旁的我可不要。”
伙计咽了口唾沫,只能将菜单报去后厨。
感情还是个老吃家。
哪怕当今皇上都不敢像他这么吃吧。
我点的菜上了,一盘炒时蔬,一盘酱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我拉住伙计,低声问道:
“那人是谁啊?”
伙计立刻摆出苦脸:“哎哟,那可是钱家大少,钱宝财。”
介绍完,他还没走,顺着话头向我这个外乡人讲起最近八卦。
“你们刚来是不知道,这钱大少啊,可是钱家赫赫有名的难伺候爷。前不久,他给湘举人告进了牢里,说他偷窃财产,还杀了玉店老板畏罪潜逃。衙役一进去查证,当即找回来被偷窃的玉器,可湘举人拒不认罪,今日正要开启第三次庭审——”
他话还没说完,邻座又有人叫唤:“伙计的!”
“诶!来啦!”
伙计的走了,话只说了一半。
也不能算一半吧,该讲的信息都讲了,至少我听着蛮有兴致。
“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我笑得阴森森的,黄耀怡汗毛倒立,但还是壮着胆问了句:“殿下,这事情感觉有蹊跷啊。一个新科举人,他没事跑去偷盗干什么?”
在大橘王朝,读书人是宝贵人才,地位也不低,如果不是什么极特殊原因,怎会沦落到偷盗一列?
吃完饭,我擦了擦嘴角,对黄耀怡说:“走,凑热闹去。”
很快,我们一路打听找到了县衙。
午后,烈日高悬,阳光晒得石头发烫,可县衙门口依旧挤了不少人。黄耀怡打头阵,带着我挤开人群,还来到阴翳处拿扇子给我扇风。
我摆手让她省点力气,目光一扫,发现旁边还有个卖冷圆子的老汉。
“卖糖水嘞!冰镇冷圆子!两文一碗,三文两碗——”
我上前道:“老爷爷,给我们来两碗。”
老汉手脚麻利,从井水盆里舀出一勺冷圆子,浇上红糖水,又添了点冰渣。
见案件还未开审,我趁机打听起今日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