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她身心重创、无人照料,众人商议过后,将她送进了城郊的修道院。
这里香火清净,白墙素窗,是世人眼中救赎苦难、治愈伤痛的圣洁之地。
负责收留她的老神父,眉眼慈和,语气温柔,待人宽厚有度。
初见之时,温柔的假象,彻底抚平了李雏菊仅剩的戒备。
历经地底数月炼狱,她早已身心麻木,满目疮痍。
她太渴望一丝安稳,太渴望有人真心善待自己。
“老人家,别怕。”神父坐在病床边,声音温和虔诚。
“来到这里,所有苦难都会终结。我们会治愈你的伤痛,护你安稳余生。”
李雏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真的……能安稳活下去吗?”
“自然。”神父垂眸,笑意温和无害。
“神悲悯世人,从不舍弃落难之人。你只需安心休养,全然信任我便可。”
字字善意,句句温柔。
击溃了李雏菊最后一点防备。
此刻的善意,让她毫无保留地选择了相信。
她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地狱,迎来了救赎。
可她从不知道。
这片圣洁的修道院,是比哥布林洞穴更阴冷、更恶毒的囚笼。
所谓神明悲悯,不过是披着圣洁皮囊的罪孽。
这位受人敬重的神父,背地里藏着骇人听闻的秘密。
他常年私下研习禁断炼金术,以救助流民、收留孤苦老人孤儿为幌子。
将毫无依靠的普通人,当做禁术实验的素材。
他钻研人体改造、物种融合的禁忌术式。
实验成功的改造人,会被他高价卖给王国军队,当做无惧生死的战争兵器。
实验失败、形体异变、失去利用作战价值的失败者,则会被悄悄贩卖至各地马戏团,沦为供人取乐的畸形秀演品。
日复一日的休养里,神父以调理身体、根治旧伤为由,不断给李雏菊喂食特制药剂,施以温和的炼金法阵。
起初,她只觉身体酸软无力,意识昏沉。
她只当是重伤未愈,全然不曾怀疑半分。
这天,意识朦胧间,她攥住神父的袖口,轻声询问。
“神父,我的身体……为什么越来越奇怪?”
神父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那层慈悲的人皮,终于彻底撕碎。
“不用怕。”
“这是新生,不是病痛。”
“新生?”李雏菊茫然抬眼。
“没错。”
神父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无情。
“你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活着本就毫无价值。”
“我赋予你全新的形体,让你拥有被利用的意义,是你的幸运。”
这一刻,李雏菊彻底僵住。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所有的温柔善待,所有的救赎慈悲,全是骗局。
她再次被人欺骗、被人利用、被人推入深渊。
漫长的禁断解构与融合结束。
炼金术彻底重塑了她的躯体。
她变成了一只合成兽。
昔日苍老的妇人躯体,彻底不复原样。
她变成了样貌怪异、人兽混杂的异类,不人不妖,不伦不类。
没有强悍的战力,无法成为战争兵器。
她成了这场禁忌实验里,最无用的失败品。
神父看着异变完成的她,面无表情。
“废品而已。”
“留着无用,送去马戏团,尚且能换几枚金币。”
短短两句话,宣判了她新一轮的地狱。
未曾给她半分反抗的余地,改造完成的隔天,她便被秘密送走,贩卖至偏远的流浪马戏团。
阴冷潮湿的后台,是她余生的新牢笼。
马戏团长性情暴戾,刻薄冷血,只懂驱使,不懂怜悯。
初见异变后的李雏菊,他眼中只有可以赚钱的噱头。
“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从今往后,乖乖听话展演,我留你一条活路。”
经历数次生死绝境,早已麻木的李雏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形体怪异,无处可逃。
为了解脱,她只能压下所有屈辱、痛苦、绝望。
“快吃。”
马戏团的工作人员甩来一只铁碗,碗里是已经发臭的黑面包和浑浊的残汤。
雏菊没有动。
她太饿了,也太脏了,可那股腐烂的气味仍让她反胃。
不吃,就会死。
吃了,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怎么?还想饿着?”工作人员蹲下身,语气突然变得和善,“只要你听话,今天就有饭吃。”
雏菊抬起头,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善意,还是陷阱。
饥饿压过了一切。
她缓慢地靠近铁碗,迟疑地闻了闻,然后低下头,开始吞食那早已腐烂的食物。
食物又酸又苦,带着霉味和土腥气。
可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遵守的命令。
“很好。”工作人员笑了笑,伸手抚过她凌乱的头发,“这才乖。”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一只驯服的野狗。
雏菊没有抬头。
她知道,只要自己停下,碗就会被拿走,拳头也会落下来。
所以她继续吃。
腐烂的面包碎屑粘在她嘴边,浑浊的汤液顺着下颌滑落。
她狼吞虎咽,狼狈不堪,却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真听话。”工作人员低声笑了起来,像是在赞许一件好用的工具,“以后每天都要这么乖,懂吗?”
雏菊微微点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知道,只要乖乖低头,乖乖进食,乖乖顺从,就能换来一顿食物,换来片刻不被打骂的安静。
这不是活着。
这只是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