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尔有气无力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跋涉,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拖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我说,能不能别叫了?”
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不是我在叫,是我肚子在叫好吧!”
米诺尔反驳了回去。
“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你那快要饿昏过去的可怜主人?”
“哈?体谅?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荒野求生大师,三天就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然后三天就把能吃十天的干粮炫完了?你是猪吗?”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米诺尔委屈地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破地方连只兔子都抓不到啊!而且……”
按照她的经验,这一带原本有个村落,她原本指望着能在村里补给干粮。
可昨天赶到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想来也是,这一带处于边境地带,向来混乱,再加上黑璇这几年肆无忌惮地扩张,那种小村子消失了也不奇怪。
就是可怜了无辜的村民。
“好好好,你不是猪,你是小母牛!”苍誓接着挖苦道,“路边那些草看着挺新鲜,你要不拔两根嚼嚼?”
“我是米诺陶诺斯!才不是小母牛!”
米艾尔下意识纠正道。
这时,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米诺尔再也没有力气跟苍誓斗嘴了。
从魔王城出发才第六天,可是断粮已经三天了,她饿的脑袋都有些发昏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路边一丛看起来还算鲜嫩的野草。
翠绿,多汁,叶片上似乎还挂着清晨残留的露珠。
喉咙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一个激灵,两只手在脑袋上乱抓。
不行啊!怎么能真的考虑去吃草呢!
可是,平时吃的蔬菜,不也是地上长出来的吗……
而且,看起来不难吃的样子……
就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她感觉到地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趴了下来,将毛茸茸的耳朵贴紧地面。
远处沉闷密集沙沙声传了过来,那是车轮碾过砂石发出的。
米诺尔惊喜地抬起头,“有车队!太好了有东西吃了!”
脑海里的萝莉剑灵警惕地开口:
“怎么?堂堂天穹勇者,准备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抢个屁哦!我是那么野蛮的人吗?”
米诺尔把剑往斗篷里藏了藏,“出门在外,要学会用更文明,更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把兜帽扯了下来,在地上搓了一把尘土,在脸上抹了抹。
“你想干嘛?”
“看着就是了!”
她在路边蹲了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
——
哈蒙是“金穗商会”的当家。
他们商会的规模并不大,二十多年来,这条最重要的商路一向都是他亲自带队。
最前方的护卫突然勒住了缰绳,整个车队在一阵马嘶声中缓缓停下。
“怎么回事?”哈蒙从蓬子里探出头,手里习惯性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弩。
护卫的声音听着有些迟疑,“路边……有个姑娘。”
“荒郊野岭的哪来什么姑娘?”
哈蒙眉头皱了起来,警惕地下了马车,“小心是盗贼团放出来的诱饵,抄家伙!”
几个佣兵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
碎石滩旁,孤零零地缩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灰色的粗布斗篷被风吹得翻卷,露出底下破旧的裙摆,两只小角从发丝里探出来,上面还沾着草屑。
听到马蹄靠近的动静,那道身影猛地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别……别打我……”
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慌,“我……我没钱的……”
米诺尔掐了一下大腿内侧,顿时眼泪哗啦啦地溢出了眼眶,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佣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剑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哈蒙放缓了脚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别怕,小姑娘。我们是金穗商会的行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米诺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我……我叫米诺尔。”
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去雄狮领找亲戚……可是路上的盘缠全被骗光了,干粮也丢了……”
话刚说完,空气中适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胃鸣。
“咕噜——”
米诺尔的脸瞬间红透了,把头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哈蒙心底最后那点防备彻底烟消云散。
米诺陶诺斯一族的雌性向来温顺单纯,性格又软,被骗也很正常。
倒不如说,在这混乱的边境地带,这小姑娘没把自己弄丢就不错了。
“鲁克!”哈蒙回头冲着后面的货车喊了一声,“拿水袋来!再拿两块面包!”
一个佣兵快步跑过来,递过一个皮水袋和纸袋。
哈蒙把面包递到米诺尔面前。
米诺尔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包,喉咙咽了咽。
“拿着吧孩子,干净的。”哈蒙温和地笑了笑。
米诺尔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两三口之后,她便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结果吃得太急,猛地咳嗽了两声。
哈蒙连忙把水袋拧开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米诺尔灌了两大口清水,顺了口气。
她抬起沾着泪痕的脸,冲着老人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脸。
“谢谢爷爷……”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甜。
“哎!真是个懂事的丫头。”
哈蒙的老脸顿时乐开了花,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荒原上乱得很,你一个小丫头乱跑很危险。我们正好去雄狮领,你要是不嫌弃,就跟在车队后面搭个便车吧。”
米诺尔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我……我没有钱的……”
“多大点事儿,车上还能差你一个人的地方?”
旁边递水的佣兵咧嘴笑了起来。
米诺尔连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谢谢各位大哥大姐……”
十分钟后。
米诺尔缩在一辆装毛毯的货车角落里。
车厢里垫着厚厚的布匹,干燥又挡风,比在外面顶着烈日暴走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轻微规律的晃动。
米诺尔把圣剑放在一旁,从纸包里掰下一块面包,满足地塞进嘴里嚼着。
柔和的光芒闪过,白发萝莉屈腿坐在一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米诺尔。
“真不知道艾米丽看到你的表演,会是什么表情。”
艾米丽是艾尔的妻子。
当年他们第一次相遇,艾米丽就用这种方法诓骗了单纯的艾尔,从此结下孽缘。
想不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的丈夫居然也学会了这招,来骗别的男人……
“艾米丽会理解我的啦!我们没吃没喝,这下不仅混到了粮食,还搭上了便车,这叫战术!”
苍誓又沉默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练过?刚才那几个佣兵看你的时候,你那羞涩的一低头,角度找得挺专业啊?”
闻言,米诺尔感慨道。
“这五年,也发生了不少事嘛!”
她确实是练过的。
为了完成任务,她没少在在黑市奔走过,也有不得不以身入局的时候。
为此她甚至特地找尤莉“深造”过。
哎!都是生活所迫啊!
剑灵萝莉似乎还是没法接受,抱着脑袋喃喃自语。
“不行了,我苍穹之誓的主人,变成魔族就算了,居然成了个绿茶小母牛……”
米诺尔嚼面包的动作顿住了。
绿茶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冲撞,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行为在思维开放的魔族看来,可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在人族的观念里,不就是绿茶吗!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习惯呐!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米诺尔看着一旁的苍誓,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你都,看见了是吧?”
“什么?”
米诺尔低下头,脸色阴沉。她放下面包,右手顺势摸向身后,抓住了自己的尾巴。
“你……你想干嘛?”
苍誓脸色慌乱起来。
“等下!有话好好说!”
米诺尔并没有动手,而是把尾巴拉到了面前,张开了小嘴……
“呀啊啊啊——!!”
货车微微颠簸着。
车窗外,雄狮领的群山在烈日下隐隐露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