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的瞳孔涣散了几分，但也仅仅只是几分，很快就重新凝聚。
朱岫似乎被这凶猛的一幕给吓到，缩着脑袋躲在这位年纪和资历都不如自己的“师姐”后面。
吴帆扭着脖子，拳头捏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对于这个瘦弱的平民，他不再像在阴煞宗那样唯诺，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贱种，你让我等得很久啊！”
少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但这显然无济于事，吴帆冷笑着走上前，一脚将他踹飞到墙边。
本就不甚结实的楼层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
随行的女弟子掩嘴轻笑，对吴帆调侃道：“吴师兄消消气，可别太用力，不然一不小心把他踩死了，这具尸体可就要缠上你了。”
在良党的制约下，即使是吴帆也不敢轻易杀人。
吴帆冷哼一声，不再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善解人意地等着少年咳出几口鲜血，奄奄一息地缓过气来。
“钱，不是我们借的。”少年虚弱地说道，“欠了钱的那个人，已经从这里逃走了。”
“我们没有钱，他把剩下的所有钱都带走了。”
吴帆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欠钱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少年哑了口，好半天才回答道：“他是…他是我爹。”
此话一出，阴煞宗的三名弟子同时笑出声，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你爹？哈哈哈！你爹！”吴帆扶正少年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笑意戛然而止，认真道：“小子，你在耍我。”
少年沉默不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吴帆的巴掌越拍越用力，直到少年的脸颊红肿，嘴角溢血。
“我来吧。”凌肆走上前，窗外的寒风呼啸入内，吹得她裙摆张狂飞起，气势骇人，气势瞬间压过了吴帆。
吴帆的手顿住，微微低过头，弓着身子离开。
“您请。”
凌肆低头看着少年，眼神冰冷而复杂。
在西漠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凌肆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否则便会被人抓住这一点点的软弱狠咬不放。
她必须要做一个冷酷而残忍的人，才能得到重视，才能爬得更高。
放任不管是更好的选择，但现在，有些事情由凌肆来做，会更有限度一些。
白皙如骨的手从黑色衣袖中探出，扼住了少年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
她对着脸色涨得紫红的少年微微张嘴，吐出两个字：
“还钱”
“没钱！”少年口中憋出两个字，同时疯狂挣扎，锤打凌肆的手臂。
听见少年的话，凌肆微微侧头看向吴帆，松开手，任由少年跌落在地。
“他说没钱。”凌肆淡淡道，“直接在这房子里搜吧，找找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么轻松地放过了他？”女弟子有些不甘心。凌肆让他们在这间破房子里搜钱，跟让他们搜旱厕有什么区别？
“要不再问问，多打两拳？”她提议道。
“叫你搜，你就搜。”凌肆冷冷道，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对他上再多刑也没用，他不会开口的……”
凌肆顿了顿，眸中射出一道寒光，直刺那名女弟子。
“难不成？你想要我将他杀死？”
女弟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挺胸上前大声道：“你……”
吴帆及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够了，哪有你说话的份？”
女弟子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随后缓缓蹲下来，低声抽泣。
吴帆又踹了她一脚。
“哭什么哭？还不快去搜！”
此时另一名弟子也上前，板着脸将女弟子拉起来：“快点吧。”
于是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少年靠在墙角喘着粗气，三名弟子在房间里开始胡乱打砸。
凌肆沉默了一会，也跟着搜了起来，紧接着朱岫也加入进来。
“找到了。”凌肆突然开口，从灶台下的灰堆里摸出一个破旧的袋子。
她解开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花花的银子，数量不多，也不少。
少年突然疯了似的叫起来。
“不能动！”
他好像真的疯了，冲过来抱住凌肆的大腿，嚎啕大哭。
“这是我瞒着我爹，偷偷藏起来的救命钱！”
“我娘病了，你们放过她好不好！”
凌肆愣在原地，吴帆则大步走过来一脚踢开少年。
“别脏了贵人的衣服！”
少年摔倒在地，支愣不起，绝望地看着他们。
凌肆沉默片刻，重新向灶灰那微微侧目，将布袋递给吴帆。
吴帆接过，粗略地清点了一番，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比账本上的稍微多了些，差不多刚刚好…任务完成了。”
说完，他将多出来的两枚碎银扔过去，砸到少年身上：“收好你的破烂宝贝吧。”
少年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凌肆冷漠开口。
吴帆点点头，五人从这狭小破旧的房间里抽身向外。
走到门口，吴帆有些愕然。
只见门外，赫然有五六个粗壮的汉子围在一起。
为首见到他们，一步上去，狠狠踏在地板上。
“这钱，你们不能拿走。”
吴帆眉头微皱，随后缓缓舒展开了。
“我听明白了，你们想要为那个臭小子出头是吧？”
吴帆冷笑着，三个弟子各自从手中抽出一柄长剑。
“是我们阴煞宗的人太久没出手了吗？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来找事？”
为首的壮汉面露惧色，咽了口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渊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能不管。”
“勇气可嘉。”吴帆淡淡一笑，“那么，你们谁先来？”
壮汉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这时候，少年的声音从身后再次响起，声音不大，而且相当沙哑。
“张大伯，你们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们。”
少年说着，又吐了口血。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目光却无比坚定地看着吴帆五人。
“你…你…你们，我全记住了，你们记着，只要我叶渊还有一口气尚在，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不然我叶渊誓不为人。”
“此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