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
她俯下身，清凉的膏药覆上白莲的伤口，指尖将膏药均匀地抹开。
白莲坐着，余光只能瞧见对方的衣襟，勉强能看见下巴，再往上便瞧不见了。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面对面。
膏药的刺激气味弥漫开来，白莲却在其中嗅到了一缕味道。
像是春后野草的清香，又夹着一点栀子花的甜香。
是师妹身上的？
白莲鼻尖不自觉动了动，头也跟着微微偏过去，追寻气味的源头。
这一偏，便对上了慕晴柔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不知道为何夹杂着一股愠怒。
白莲一怔，以为师妹生气了。她又确认几眼，发现慕晴柔眉头蹙起，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去。她才看见，亵衣的领口因方才那番折腾有些松垮，微微敞着，露出了一小片肌肤。而在那片肌肤上，有一抹淡青色药膏痕迹，颜色很浅，在白皙的肌肤上却格外明显。
这是？
白莲陷入思索。
莫不是云师姐早上给她上的药。难怪下午醒来胸口一阵酥麻，原来是膏药刺激的作用。
师妹是在担心伤口吗？
“那里不用了。”白莲倏地开口。
胸口处的伤痕很浅，是伤口末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上药了。
想来师妹也是清楚。
“怎么了吗？”她看向慕晴柔收回的手指。
“……没什么。”慕晴柔垂下眼，淡淡道，“云堂主倒是把师姐照顾得好。”
“云师姐人确实很好。”白莲赞同道。
药膏重新覆上白莲的伤口，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指尖压在伤口边缘，白莲疼得抽了一口，却咬着牙没出声。
“对不起，师姐。”慕晴柔开口，声音带着愧疚，“我手伤还未痊愈，有些控制不好力度。”
“没、事……师妹，你慢、慢来……”白莲忍着疼痛出声安慰，声音有些发抖。
药膏抹完，白纱一圈圈缠上肩头，将伤口重新裹好。
慕晴柔收回手，退开半步。
白莲如蒙大赦，飞快取出崭新的里衣和外衫穿好，动作利落得像在逃命。
整理妥当后，她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慕晴柔面前。
“这是云师姐给我的养伤丹药，效果很好。”白莲说，“师妹拿着用吧。”
慕晴柔低头看向那瓷瓶，过了两息，才伸手接过。
“既是师姐的好意，师妹自然不会拒绝。”
“那我便离开了。”白莲朝她点点头，“师妹你好好休息。”
“嗯，师姐也要好好休息。”
白莲转身往门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走到门槛处，身后又传来师妹的声音。
“师姐。”
白莲脚步一滞，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好梦。”慕晴柔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紧那只瓷瓶，面上挂着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梦，师妹。”
白莲同样回了一句，随后迈步出了院子，顺着原路返回。
山风灌进衣领，凉丝丝的，却消磨不了白纱下的余温，师妹指尖的触感依稀还在。她手掌覆上心头，离开了藏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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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藏剑峰下来时，日头已偏西，等她走回落霞峰的山道上，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暗了下去。
白莲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在藏剑峰耽搁了许久，连去春草堂找云师姐拿药的事都忘了。
也不知云师姐歇了没。
她抱着侥幸的心思，加快了脚步，又调转方向去春草堂。
春草堂是云清婉在尘道宗临时坐诊的药堂，她医术与炼丹一绝，宗主特许其自设一堂，各峰长老见她也得给几分薄面。
而且云师姐待人温和，医者仁心，修为也与白莲相当。在白莲心中，云清婉才是宗门的“大师姐”。而她只不过是蹭了师尊的名头，才得到弟子们的仰慕。
她这几日又麻烦了云师姐，得找个日子好好上门答谢。
白莲暗自计划着。
.
春草堂平日只开半天，这会天色已暗，怕是早已闭门。
白莲走到近前，门果然掩着，屋内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明日再来。正要转身，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从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那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上下打量了白莲一眼，脆生生开口：“你是……落霞峰的白莲？”
“是我。”白莲弯腰，与她平视，“你是？”
小姑娘睁着大眼，没有着急回答，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白莲看着这个扎着双羊辫的小丫头，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我想买一些安神丹。”
“哦噢。我是堂里的药童。你等一会。”
小脑袋缩了回去，门缝里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往院子深处跑远。
没多久，那脚步声又哒哒跑了回来。她手里捧着好几个小瓷瓶，往白莲面前一递。
“喏。都是你的。”
“……多谢。”白莲伸手接过药瓶。
小药童扒着门，仰着脑袋问她：“还要吗？”
“够了。”
“那可惜了……”
白莲正要把药瓶往袖中收，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可惜什么？”
小药童猛地一缩脖子，两只小手飞快捂住嘴。
“没、没没！”
“可、可惜——少卖了丹药？”
她说完似乎觉得很合理，又顺着说下去。
“对！就是这样。少赚了很多灵石！”
“好了。我要关门了！”
话音刚落，那小药童便“砰”的一下把门合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比方才还快，一溜烟就听不见了。
白莲站在紧闭的门前，脑子里有些没转过来。
……灵石还没收呢。
她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下次连同上这几日疗伤的花费，一并付给云师姐吧。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山道上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
白莲收好药瓶，转身往落霞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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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白莲坐在床边，盯着手中的安神丹，有些犹豫。想起那个小药童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先试一枚看看。”
她取出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是将其送入口中。
味道与先前一样，甜甜的。
白莲闭上眼，仔细感受了片刻，体内气息平稳，灵脉也无异样。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床头一靠。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沉沉夜色中，那瓶安神丹靠在床边。一缕清辉从窗缝漏进来，在瓶身上镀了层银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床上之人的睡姿隐约可见。
白莲呼吸匀净绵长，神色安然松弛。
这一夜，无梦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