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慕云鸢像个小太阳样热情开朗，那崔如翡的气质反而像是高悬在空中的月亮。
孤独，清冽。
崔如翡今日处于执勤状态，身上穿着和方未明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踩着靴子蹬蹬走上前来，瞥了方未明一眼。
“什么事？”
方未明一时哑然。
他只是想着过会去找崔如翡，了解一下情况。
可未曾想紫苏正好在大街上瞧见她，更没想到的是，紫苏居然直接开口把她叫了过来。
方未明立刻回头看去，却见始作俑者紫苏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离开了。
他只得轻咳两声，将目光回到崔如翡身上：“城中黑灾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嗯。”
崔如翡微微颔首，而后主动开口道：“你来找我，是想问问我这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方未明点了点头。
崔如翡沉默了片刻。
辛辛苦苦得来的情报，原本是没有平白无故分给隔壁组的道理。
可她毕竟被方未明捏住了把柄，此时不得不听从他的指令行事。
当下，她便缓缓道：“目前看来......城内有关黑羽怪人的消息，可能是谣言。”
方未明不由得一愣。
崔如翡看了方未明一眼，对他这副反应完全不出意料：“我盘问了很多目击者，其得到的消息大多互相有着矛盾，一般的目击证词不会这么紊乱......所以我上了点手段。”
方未明眉头顿时一皱：“你对目击者上刑了？”
崔如翡白了方未明一眼：“你以为金鳞司中所有的组别都和你们九组一样？张宗明资历年长但却带着自己的组一直垫底，不是没有道理的。”
方未明轻轻吐了口气。
为了获得最准确的情报，选择动用非常规手段，以便于任务顺利进行。
或许听起来很正常。
可凌驾于欺辱弱者之上的正义，还能称之为正义吗？
方未明的口吻罕见地严肃了起来：“以后，不要再对那些无辜的人用刑了。”
崔如翡挑了下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一般：“不上点手段，我怎么得来情报？现在我把情报弄到手了，这份有关黑灾的情报你要还是不要？”
方未明的眸子冷淡了下来：“如果是靠欺侮弱者得来的情报，那我宁愿不要。”
话说完，方未明便转身就要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在这时，崔如翡却是主动拉住了方未明的衣角。
方未明面色不善地回头：“作什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可他却未曾想，眼前的崔如翡居然缓缓笑了起来：“果真如我所料啊，方未明。”
此话一出，方未明便立刻听明白了。
“你在诈我？”
崔如翡勾起了嘴角，终于笑着说道：“不算，只是上次分别之后我对你很好奇，所以认真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应对你那能看穿谎言真假的手段。”
方未明沉默了。
回想着方才二人的对话。
如果说紫苏对付他的手段是用一词多义来混淆视听，那崔如翡研究出来的手段就是避而不答。
自己问她问题，她直接岔开，不直接回答，那方未明自然就看不出来真假。
但......
方未明眼下的状态毕竟只是寻常，若是进入了先前那种头痛的玄妙状态，那崔如翡的这种小心思便一定是没有任何用处了。
毕竟，不需要崔如翡本人回答，她的身体会自己主动告诉方未明答案......
一念及此，方未明中断了思绪，开口道：“所以你用刑了吗？”
崔如翡瞥了他一眼，见他对这件事情仍不依不饶，便淡淡道：“依着我们二组的行事手段来看呢，遇到这种事情是肯定多多少少要上一些小手段的。”
她打量着方未明的眸子，继续说道：“可毕竟你是能在赌坊做那种事情的人，现在又是我的合作伙伴，所以我改变了一下策略。
“感到荣幸吗，方未明。为了你，我这次问询可没有用任何刑罚。”
说到这，崔如翡便扬起雪白的脖颈，看着方未明。
那模样，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
可方未明却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之间可不是什么合作伙伴的关系。”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只是单方面是我的走狗而已。”
“你！”
崔如翡听到这话，只感觉自尊心受挫，一时气急，便立刻想要对方未明动手。
可下一瞬，方未明周身便立刻凭空生出一股气场，直接将崔如翡震得倒退了数步。
崔如翡那绿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震惊：“你入道了？！”
分明上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
可这次见面，其实力居然和自己几乎不相上下了！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自她的心底滋生而出。
方未明没有理睬她，而是直接道：“有关黑灾的情报，和我说说吧。”
崔如翡毕竟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心思流转间，便立刻镇定了自己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黑羽怪人的目击情报，虽然各有差异，但分布地点却是很有意思。”
“分布地点？”
方未明蹲下身子，掐指御气，便在地上轻轻划出了东区的大致布局， 而后抬眼看向崔如翡。
崔如翡一边震惊于他的手段，一边走上前来，捏了根树枝，在图上做着标记。
“目击者一共七人，而如果把这七人目击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话......”
方未明看着崔如翡在地图上点出来的七个小点，心中便立刻有了答案。
那七个小点围成的中心正好是......
“白鹿书院？”
“嗯。”
崔如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白鹿书院是大炎王朝影响力最大的书院，虽然这里只是京城的一处分址，但也不容小觑。”
方未明微微思索了片刻。
记得慕云鸢曾说过，在月灯诗会上，对着他的水调歌头赞不绝口的，便是那白鹿书院的山长？
想到这里，方未明看了崔如翡一眼：“确定谣言的源头就在这里？把握有多大？”
“百分之百。”
方未明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冲着崔如翡挥了挥手：“走了。”
崔如翡瞧着方未明的举动，一时间有些不解：“去哪？”
“陪你去白鹿书院抓人啊？”
崔如翡愣住了：“可，这任务是归我们二组的啊......”
方未明听明白了。
崔如翡这是怕自己吃了她们组的功劳，回头她不好回去交差。
于是方未明便立刻白了对方一眼：“功劳是你的，我只负责陪你抓人。”
看着对方这吃力不讨好的行径，崔如翡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为何？”
方未明没有回头，只是径直向前走去：“为何我当时要一刀砍了那赌坊东家？”
崔如翡顿时有些失神。
方未明素是有种心气在里面的，当初他呈上来的事件报告，崔如翡在事后也仔细翻看了数次。
为何要砍了那赌坊东家？
方未明是这样写的。
“想砍，便砍了。”
而眼下，他又为何要陪自己去白鹿书院抓人？
......
“发什么呆？走了！”
方未明的声音遥遥传来。
崔如翡恍惚间，似是从方未明的背影上，看见了自己那死去的大哥的影子。
她后知后觉，乖巧地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