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什么时候？”
她昨晚睡得不算迟，醒来时却像只是把昨天的疲惫原样带到了今天，肩背发沉，连坐起来以后那一点困倦，也迟迟没有散。
“今天不行，还没缓过来。”
玲央很快回了电话。
“你昨天出去了？”
“嗯。”
“和悠圣？”
“嗯。”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怪不得昨天晚上问你在干什么，你说准备睡了。”
秀一用手背抵了抵额头。
“不是故意不回。”
“我又没说这个，”玲央顿了一下，“我还想着今天能把第三局打完。”
“下次吧，我请你吃饭。”
“饭你本来就欠我。”
“那就还是那顿。”
“你倒是算得清楚。”
秀一笑了一声，将床边的水杯拿起来，里面只剩浅浅的一层。
玲央听见杯子放回去的声音。
“吃东西了没有？”
“还没。”
“现在几点了？”
“刚醒。”
“你这句话不能当饭吃。”
秀一抬眼看了看窗帘边透进来的光。
“等一下会吃，浅川下班过来，已经说好了。”
“那我也来。”
“你不是在游戏厅？”
“昨天拍的，我还在家。”
秀一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里面的座位空着，两台机器并排亮着灯。
“想吃什么？”玲央问。
“你带你想吃的吧。”
“这可是你说的。”
“别全是甜的。”
“要求还挺多。”
电话挂断以后，秀一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
水碰到脸上时，清醒了一些，身体却没有跟着轻下来，她撑着洗手台低头等了几秒，随后擦干脸，把头发简单束好。
厨房里还有面包，她先吃了半片，又将要用的碗从柜子里拿出来。
原本只是午后一起吃点东西，不值得准备得太复杂，浅川说带能加热的熟食，她想了想，把冰箱里的黄瓜和番茄也拿了出来。
玲央先到。
她一手提袋子，一手举着两瓶饮料，进门时低头看了一眼秀一脚边的拖鞋。
“没穿错，今天记得。”
“上次也没人说你。”
“你看了。”
秀一接过饮料。
“看也不行？”
“那倒没有。”
袋子打开以后，里面除了吃的，还有一小盒点心，玲央把它单独放到旁边，秀一的目光刚落过去，她便伸手挡了一下。
“不是现在吃的。”
“我还没说话。”
“留着下午。”
秀一将两瓶饮料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这个也甜。”
“另一个不甜。”
“另一个是水。”
“所以让你选。”
门铃又响了。
浅川站在门外，手里的袋子带着一点热气，刚换下工作服的头发压得有些平，她进门看见桌上的东西，先笑了一下。
“看来不用担心不够吃。”
“你买了什么？”玲央凑过去。
浅川把盒子一一拿出来，玲央看见其中一份，动作停了停。
“这个里面有葱？”
“有。”
“我不吃。”
“上次问你，你说随便。”
“随便也有范围。”
浅川看了她一眼，把旁边那份推过去。
“那吃这个。”
玲央揭开看了一眼，满意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碗。
秀一站在厨房里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
“下次给她列个单子。”
“先把你欠的饭列出来吧。”
“就一顿。”
“还有第三局。”
“那不是饭。”
“我又没说是。”
浅川将需要加热的东西放好，回头看见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争这个，嘴角轻轻扬起来。
午后的屋里很快有了食物的味道。
玲央负责把桌上腾开，浅川看着锅，秀一洗好蔬菜，把番茄放在案板上，一刀下去，汁水顺着切口渗出来，沾湿了指尖。
她切了几块，放进盘里，又拿起黄瓜。
手腕没有明显疼痛，只是越来越不愿意动，刀落下去时还能切整齐，抬起来却比刚才费力。
秀一停下，把刀平放在案板里面。
“我坐一下。”
浅川转头。
“嗯。”
玲央正在擦桌子，把靠近厨房的那张椅子拉出来一点。
“正好，帮我看这个放哪。”
她举起秀一刚才留在桌上的东西，秀一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坐下时，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会儿。
“等一下再弄。”
“没人跟你抢。”
玲央收好东西，开始拆包装，拆到一半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嫌麻烦地皱了皱眉，浅川看过来，让她把底下的封条先撕掉。
“你早说。”
“我也是刚看见。”
“这东西为什么要包这么多层？”
秀一看着她跟盒子较劲，笑了一下。
“怕你拿不到。”
“那倒不用，我已经付钱了。”
包装终于打开，玲央得意地将盖子丢进袋里，又去取筷子。
浅川关小火，把其中一份端出来，问要不要再热一会儿，秀一说现在这样就可以，随后看向案板。
黄瓜还剩大半根，切好的番茄也没有拌。
她等着肩膀里那阵沉重散下去。
玲央摆好碗，浅川又端出另一盘，水壶里的水烧开，发出一阵渐渐变大的声音，很快被按掉。
秀一换了个坐姿，脚掌踩实地面，身体稍微往前。
还是没好多少。
她撑在椅边的手停住了。
浅川拿起洗好的另一只盘子。
“黄瓜也切进去？”
“分开放。”
“调味的东西在哪？”
“上面，右边那个柜子。”
浅川伸手去开，秀一看着她拿出瓶子，原本到了嘴边的“我来”停了一下。
“今天可能弄不完了。”
玲央正把筷子分好，听见以后抬起头。
“那先欠着。”
秀一看她。
“这个也算？”
“看我心情。”
玲央说完，将点心盒往旁边挪开，给即将端上来的盘子留出位置。
浅川没有马上开始切。
“最近休息以后都这样，还是今天更累？”
秀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更慢。”
“以前坐这么久，会好一点？”
“嗯，能接着做。”
浅川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又看回她。
“现在呢？”
秀一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是有点沉。”
她本来想说再等一会儿，却没说出口。
从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阵了，屋里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了，只有案板上的那一点还留着。
玲央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那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让我们做。”
“也没多少了。”
“所以很快。”
她转身去拿盘子，浅川重新握起刀。
秀一坐在那里听着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目光停在桌边，过了一会儿，伸手把几双摆反的筷子调了个方向。
浅川很快问她调味放多少。
“少一点，那个偏咸。”
“这样？”
秀一抬头看。
“嗯，再加一点醋。”
“这个呢？”玲央举起番茄那盘。
“不放。”
“什么都不放？”
“你想吃甜的就分一点出来。”
玲央当真拿了个小碗。
“早说。”
浅川看着她舀糖，忍不住提醒。
“你还有饮料。”
“我没忘。”
“还有点心。”
“那个下午吃。”
秀一靠着椅背，笑了一会儿，等玲央把拌好的小碗端过来，她还是伸筷子尝了一块。
玲央立刻看她。
“怎么样？”
“甜。”
“我问好不好吃。”
秀一把那块咽下去。
“还行。”
“这个回答听着就很敷衍。”
她正要再说，浅川把热好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先吃吧，再说就凉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玲央仍然对那句“还行”不太满意，吃到一半又夹了一块自己的番茄，尝完觉得没有问题，将碗往秀一面前推近了一点。
秀一没有再取，伸手拿了手机。
浅川看见她打开备忘录。
“记今天的情况？”
“嗯，不然过两天只记得累。”
她想了想，将昨晚大致睡了多久、今天醒来以后什么感觉，以及刚才休息后仍然没有恢复的事写进去。
写到时间时，她抬起头。
“刚才大概坐了多久？”
玲央看了一眼手机。
“十几分钟肯定有。”
“那就写大概，”浅川说，“不用为了记得准，再试一次。”
秀一点头，保存后将手机放下。
玲央夹起一块食物，忽然问：
“昨天好玩吗？”
秀一抬眼看她，余光里，浅川也停了一下筷子。
“挺好的。”
“就挺好的？”
“东西好吃，坐的位置也不错。”
“所以你把店名发给我，下次那顿饭有地方了。”
秀一看了她一会儿。
“你倒是会选。”
“省得你再找。”
浅川低头吃了一口，随后问：
“那里人多吗？”
“下午还好，窗边要提前问。”
“嗯。”
她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拿了水杯。
秀一将店名发到群里，放下手机以后，又看向玲央。
“第三局也没取消。”
“我记着呢。”
“到时候别忘了带卡。”
玲央抬起眼睛。
“这话应该我说吧？”
“我的放好了。”
“我的也没丢。”
浅川在旁边听着，终于笑出声。
“你们还没比，已经吵完一轮了。”
饭后，御影的电话打了过来。
玲央正收拾空盒子，秀一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后坐直了一些。
“照片看过了？”
“看过了，有些进展，跟你说一下。”
秀一伸手，把桌边那张用过的纸巾往里面挪开。
御影说，核对位置以后，几条能留下来的目击记录有了大致重合的方向，范围仍然不小，已经交给人员去排查。
她听完，问得很快。
“第一次那条也算了？”
“作为参考。”
“隔着玻璃，而且我没记准时间。”
“这些已经标出来了，不会只按你的记录定。”
“其他人是在室外？”
“有室外的，也有需要再核对的，现在只能说先查这一片，不能确定那里就是来源。”
秀一安静了一会儿。
“有现场消息了吗？”
“还没有，刚安排下去。”
“那有结果再告诉我。”
“好，你这边如果又看见，也及时联系。”
电话挂断时，玲央已经停下收拾，浅川站在厨房门边，手上拿着擦干的盘子。
“找到地方了？”玲央问。
“只有大致范围，御影说让人去查。”
“你准备过去？”
秀一摇头。
“现在连去哪都没定。”
浅川把盘子放回柜子，走过来。
“还是你们之前看见红光的事？”
“嗯，别人的记录对上了一部分。”
秀一将知道的进度说了一遍，玲央听完，低头把最后一个空盒子压扁。
“那就等他们查出来再说。”
“嗯。”
秀一重新点开御影的聊天，想补一句现场有结果以后告诉她，打了几个字，记起电话里已经说过，便又删掉了。
厨房里传来关柜门的声音。
玲央把那盒点心拿回来，放到桌子中央，浅川看了一眼时间。
“你刚吃完。”
“我先拆开。”
秀一将手机留在手边，屏幕朝上，随后抬起头。
“刚才那个包装，你不是说不好开吗？”
“这次我知道怎么拆了。”
玲央捏住封条，用力一拉，细细的一截断在手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
浅川转身去拿剪刀，秀一低头笑起来，玲央看了看她，将盒子往她那边推。
“你笑吧，第一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