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一眼过后，他便快速低头，深知能与长老平等对谈的女人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在魔门地界，冒失莽撞的傻人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吴千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对着凌肆说：“流泥坊那边的恶民实在是过分嚣张，借钱不还是常有的事，甚至还敢暴起伤人，实在是无法无天。”
“吴帆是我的侄子，也是个心软老实的好孩子。他接了这个讨债的苦差事，我很不放心，如果可以的话，还望凌小姐帮我多多关照一下这个后辈。”
凌肆扶着额间思索，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青年，青年的呼吸之间有一丝微弱的外溢魔气，如果凌肆的感知没错的话，吴帆应该有筑基后期修为。
一个筑基后期，关照另一个筑基后期……
“我不太喜欢被安排……”凌肆扯了扯厚毛毯坐正，淡淡道，“不过既然是吴长老的后辈，我会尽量帮忙的。”
“哈哈哈，凌小姐与你父亲一般啊，都是爽快人。”吴帆哈哈大笑，怀着赞赏的目光上下打量凌肆几眼，“吴帆，叫上其他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
根根细密银针从天落下，没入水洼中荡一圈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黑岩城的秋雨来得很早，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酸溜溜的味道跟着雨水散开。
吴帆带着一男一女，三人并排行走在雨中的街道上，一层微不可见的魔气屏障隔绝了所有雨滴。
在他们身后大概五步的距离，凌肆与朱岫默默跟随。
朱岫终于找到了机会，她踮起脚尖想要凑上去，无果，只好勉强压低声音对着这位对黑岩城尚不熟悉的师姐开口解释：“师姐，流泥坊那边一大块的地方，都是黑岩城的贫民窟。”
凌肆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声音清冷明澈，不曾有半分压低：“阴煞宗，与血刀堂或者凌家有什么特别关系没？”
听到凌肆这么大声说话，朱岫小心地瞥了前面的三人一眼，犹豫片刻，声音还是细细的。
“阴煞宗与血刀堂，虽然都属于黑岩城魔门，但关系却不是那么近。
“阴煞宗属于天魔殿严党一系，血刀堂和凌家则都属于良党一系。”
“良党一系的人主张要给予凡人和底层修士基本的人道，要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存空间。而严党则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凡人低贱，生来不值得怜悯，死了更好。”
朱岫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良党，黑岩城几乎不可能有任何底层修士和凡人的生存空间，更不可能有贫民窟。”
凌肆听着朱岫的话，瞳色明晦不定。
凌末刚刚在天魔殿当了圣子，凌天邪刚刚加入血刀堂，尚未站稳脚跟，这个节骨眼上，自己陪着阴煞宗的弟子去欺压贫民，足以引来许多非议。
能恶心凌末和凌天邪一把固然很好，但只怕这样会引来凌天邪的不满与质问。
凌肆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去。九窍渎火散一日不解，柳知寒一日恢复不了实力，凌肆就一日胜一日的不安心。
无论是把柳知寒送出去，还是留在身边，凌肆都必须让他尽可能地恢复。
至于凌天邪可能会有不满与质问，凌肆并不在意，大不了装傻就是了。
见凌肆不再言语，朱岫也压下心中的担忧，闭上嘴巴，反倒是前面的三人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吴师兄，后面的带着的那两个人是谁啊。”其中一人问道。
吴帆肘了肘这名问话的女弟子，低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女弟子吐了吐舌头，换了个话题，说道：“黑岩秋狩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要是能在秋狩中大展身手，脱颖而出，可是一定能得到宗门的重视的。”
吴帆却皱了皱眉，说道：“说实话，我不太想去，黑岩秋狩固然是个好机会，但是太危险了，我叔叔偶尔给我点额外资源就够了，我可不想死。”
“矫情，你还有没有男子气概了！一点点危险就怕成这样了，我们想参加还没资格呢。”
“你想参加没资格，我还推不掉呢。”吴帆苦笑道。
“切～你真逊。”
吴帆耸耸肩，不置可否。
路面不知何时起越来越崎岖不平，远处的风带来刺鼻的恶臭。
再接着往前走。
流泥坊，到了。
泥泞的地面让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酸涩与腐朽的味道充斥鼻腔。
这里依旧是黑岩城常有的高楼建筑，不见得比平安坊的建筑高多少，层数却翻了近一倍，支撑用的木质结构裸露在外，有的甚至把破布悬挂在外墙上，充当挡风遮阳的构件。
三名阴煞宗的弟子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不停扇风。
除吴帆外的另一名男弟子抱怨道：“真是臭死了…这群穷鬼不知道洗澡吗？”
女弟子附和：“这种地方，能讨回几个子？”
凌肆站在不远的地方，垂眸静听，摇了摇头：“来这种地方收债，真是有够闲的。”
朱岫在一边小声解释：“这个地方确定收不到多少钱，但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而是为了贡献点。”
“贡献点？”凌肆皱了皱眉。
“是的，就是贡献点。”朱岫点头，认真解释，“这是阴煞宗，血刀堂还有其他天魔殿附属宗门共有的制度。天魔殿不欢迎闲人。贡献点不够的底层弟子会在下一个季度被踢出宗门，沦落为底层散修。”
“为了刷取贡献点，部分管理财务的弟子会以宗门的名义向平民放高贷，等到期无法偿还，再让贡献点紧缺的弟子去讨债。”
“呵。”凌肆笑了一声。
吴帆将衣袖提起来掩住鼻子，皱眉道：“赶紧办完事，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拿出一个册子翻看起来。
“这边。”吴帆指着一处，先一步走去。
五人依次在狭窄的楼道里穿行，来到一扇摇摇晃晃的破烂木门前。
凌肆沉默着，她有预感，这不会是一次愉快的任务。
吴帆敲了敲门，很久才有脚步声传来，他听着脚步声，估计着那人走到了门前，于是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木门倒飞出去，带着一名纤瘦单薄的身影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