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她无暇顾及。
而就在她这一瞥、一转头的短暂间隙里，那诡异的黑色物质甚至已经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的大腿根部，将她几乎半截身躯都染成了空洞的墨色。
眼见这一幕，索伦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阿莱斯蒂想必是早已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异常，那不断向上吞噬着她的黑暗，是她刚刚突破自身得以获取的新能力，也是目前唯一可以用来对抗终点之光的手段。
为了加速将终点之光彻底吞噬，或者说……为了赶在自己撑不住前，将这代表毁灭的光柱消灭，她选择了彻底地榨取自己的力量，将精神与体力催动至极限，试图让黑色物质更快地包裹住整道光柱。
自然，代价，也由此而生——
这份超越了极限的催动，也加剧了那不明物质对阿莱斯蒂她自己躯体的吞噬。
————
索伦看着那个在狂风中挺立的少女，看着那不断向上蔓延的漆黑，正一点点剥夺她身躯的色彩，看着那抹黑暗如同跗骨之疽，无情地侵蚀着她的存在……自他的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瞬间便席卷了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再这样下去，阿莱斯蒂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
索伦的眼前，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幅可怕的画面——一个阿莱斯蒂被那股漆黑彻底吞噬，化作虚无的场景。
那一瞬间，阴郁而自私的想法，便如同野草般在索伦心底疯长了起来……
反正……反正已经救了一部分人了。
事已至此，阿莱斯蒂已经做到了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事，她已经尽力了。
如果继续做下去，如果要解决这一切，代价是阿莱斯蒂的性命……
那还不如，就让那终点之光落下吧。
至少那样……她就不必独自一人走向毁灭了。
可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片刻，索伦便猛地摇了摇头，凌乱的头发随着动作甩动，镜片后的眼睛瞬间泛起酸涩。
不，不行。
自己已经决定了，要相信她了。
刚刚把口号喊的那么响亮，事到如今再变卦，再萌生退意，又算什么？
更何况，事到如今，让阿莱斯蒂以保全自己为由收手，这本身也就是对那位少女最大的侮辱。
她从来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从来不是会在危难面前选择苟且的懦者，若是在此刻让她放弃，那便也等同于否定了她一路走来的所有坚持。
因此，索伦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出言劝阻。纵使滚烫的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他也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位他朝思暮想的少女，完成她这最后的奇迹……
他要将这一幕深深镌刻在脑海里，记录在视频中，哪怕未来只剩他孤身一人，也要记得她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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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随着阿莱斯蒂进一步加大能力的使用，她那原本还尚且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紧抿着唇，脸颊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精神力被过度透支的征兆……
甚至，她微微蹙了蹙眉，一缕鲜红的血丝，竟顺着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在其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但她根本没空去擦拭，只是将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头顶那道光柱之上。
就这样，在索伦屏息的注视下，在阿莱斯蒂持续不断调动的能力影响下，那道自大气层外垂直坠落，曾让整座城市陷入绝望的白金光柱，终于被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物质彻底吞没了。
粗大的白金色光柱变的通体漆黑，悬停在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向下坠落半分，那股能将一切物质分解的恐怖力量，也被隔绝在了黑色物质之内。
但……就在终点之光被完全封印的同一时刻，阿莱斯蒂自己，也已经被那漆黑……蔓延到了脖颈的位置。
哑光的黑暗如同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上，即将吞噬她最后的容颜……
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阿莱斯蒂的身体微微一顿，紧接着便有些吃力地转过了身，面向了数步之外早已泪流满面的索伦。
此刻，在索伦的眼里，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庞，正被那肉眼可见的漆黑物质一点点吞噬……
灰白色的短发从发梢开始，一寸寸染上墨色，淡绿色的眼眸周围，黑暗也正悄然蔓延。可即便在这样的侵蚀之下，阿莱斯蒂看向索伦的眼神里，依旧是那份深不见底的温柔，如同一汪潭水，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是那温柔之中，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像是还有无数未尽的话语，还有无数未能实现的约定，都即将随着这黑暗化为泡影……
————
“可惜呀，一起去看月亮的约定，可能没法完成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的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微弱，仿佛是怕惊扰了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
索伦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口中那句关于“约定”的话，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想开口，想说“没关系”，想说“只要你能活下来就好”，想说“我们可以以后再去看”……可所有的话语，都被浓重的哽咽声死死堵在了嗓子眼，在这激动和酸楚的情绪漩涡之中，索伦一时只能发出几声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始终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阿莱斯蒂看着他这副心疼自己的模样，眼底最后流露出了些许笑意，好似穿透乌云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了索伦的心上……
她看着他，就这样注视良久后，才缓缓地转过身去，重新面向了那被黑色物质包裹的终点之光。
她微微仰起头，又抬起了手，已然被染成漆黑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在‘终点之光’下救出一整个城市的人，阿莱斯蒂最后的表演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属于传奇魔术师的从容与骄傲，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响彻在了这玛迪诺斯的上空……那架势，仿佛此刻，就有满场屏息的观众正站在她面前一样。
“大变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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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莱斯蒂的话音落下，那句“大变活人”的余音，还尚且在玛迪诺斯广场的风里打着旋，她最后的眼睑，就也被那哑光质感的黑色吞噬殆尽了。
而就在天上的终点之光和阿莱斯蒂同时被漆黑覆盖后，他们便消失了。
没有预想中逐步递进的崩解，也没有能量过载时刺目的爆闪，亦没有身躯一寸寸透明化，最终化作光点消散的桥段。
那种消失来得极其突兀，甚至带着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仿佛那些凭空诞生的，不属于这世界的黑色物质，真的是来自异界的无形巨手——它们先是将少女的身形尽数包裹，而后，就像从画布上直接抹去一抹油彩般，连带着悬停在半空，被黑壳封存的“终点之光”光柱，一同带离了这片天地。
前一秒，广场中央还立着那个少女魔术师的单薄身影；下一秒，她所在的位置，便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了。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索伦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冷风灌进他宽松的制服领口，吹得他浑身一颤，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城市得救了。
那些沿着宽阔大道奔逃的难民与士兵，几乎全都顺利撤出了玛迪诺斯的范围。
索伦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录制也定格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那段影像，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在对什么人说，又像是单纯在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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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圆满落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