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喉咙干涩受损,只能发出断续、痛苦的喘息。
成群哥布林蜂拥围来,一张张脸上挂着狰狞的邪笑。
潮湿的岩壁渗着刺骨的寒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污浊的气息,终年无光,死寂又压抑。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仿佛无数荆棘在啃噬血肉。
自从被魔物拖拽至此,数月光阴,就在无尽的磨难与煎熬中缓缓流逝。
每日每夜,都活在腥臭当中。
折磨从未停止,一秒都没有,她如同一件被不断损耗的器物,哪怕身心早已超负荷,也无法停下承受苦难。
雏菊已经分不清,顺着脸颊滑落的究竟是泪水,还是岩壁滴落的污水。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她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但更可怕的是,她想死都死不掉。
她连选择死亡的自由都没有。
雏菊神情麻木地看着洞穴天花板。
莱恩离去的画面,日日夜夜烙印在李雏菊的脑海里,成为她支撑着残喘的唯一执念,也成了折磨她最深的梦魇。
苍老的躯体本就孱弱,历经连日的折磨,早已遍体伤痕,憔悴不堪。
眼底的光彻底死寂,昔日短暂被温柔治愈的柔软,尽数被黑暗碾碎。
她熬过半生人间疾苦,扛过失控的人生与无尽悔恨,熬过孤独终老的落寞。
却从未熬过这般暗无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底囚笼。
洞穴里没有昼夜,没有冷暖,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无休止的煎熬。
她无数次想起莱恩。
想起木屋的柴火暖光,想起林间的晚风落日,想起那个老兵温柔坦荡、至死不屈的模样。
若是不曾相遇,或许不会这般痛彻心扉。
可那场暮年的相见恨晚,是她错位两世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如今光亮熄灭,只剩她一人,在地狱深处苟延残喘。
数月囚居,磨平了她所有的戾气,也磨尽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麻木地活着,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困在苍老的皮囊里,困在无尽的黑暗与思念之中。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放弃所有生的念想时,洞穴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兵刃碰撞声与冒险者的呼喝。
是路过落风林的正规冒险团。
这支队伍专为清剿边境魔物、搜救失踪旅人而来,循着哥布林的踪迹,一路追剿到了地底洞穴。
利刃破暗,圣光驱散阴霾。
训练有素的冒险者迅速肃清了洞内盘踞的魔物,刺耳的魔物尖啸渐渐平息,阴暗的洞穴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光亮。
当队员推开深处囚室的石门,看见的,是蜷缩在角落、满身伤痕、苍老憔悴、眼神空洞的李雏菊。
破败,孱弱,狼狈,让人不忍直视。
没有人盘问她的过往,没有人鄙夷她的境遇。
心怀正义的冒险者,温柔地扶起奄奄一息的她,替她处理满身伤口,小心翼翼护住这个饱受磨难的老人。
战火落幕,黑暗散尽。
困住她数月的地底囚笼,终于被彻底打破。
冒险团清点完洞穴,肃清所有隐患后,带着唯一的幸存者,转身离开了这片蛮荒地狱。
一路颠簸,一路安抚。
他们将无依无靠、身世飘零、受尽磨难的李雏菊,送往了王国边境的中立避难所。
那是一片安稳、平和、收容所有苦难之人的净土。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魔物肆虐,没有偏执枷锁,没有生离死别。
当温暖的日光落在她苍白苍老的脸颊上时。
李雏菊缓缓闭上眼,无声落泪。
地狱数月,劫后余生。
她活下来了。
带着满身伤痕,带着对莱恩无尽的思念,带着两世所有的悲凉与遗憾,艰难地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