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御影补的照片前一晚发了过去，复查和排班的时间也都核对过，今天下午没有别的事，她将手机放进包里，起身时顺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
悠圣站在门外，抬起的手还没放下。
看见她，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
“这件很好看。”
秀一低头看了看衣服。
明明出门前已经照过镜子，被他说完，却又想确认一下领口有没有歪。
“之前买的。”
“嗯。”
他还看着她。
秀一拉上门，转身时目光扫过他的肩膀，伸手将衣领边缘一处翻起的小角压平。
“你今天也还行。”
悠圣低头看她的手。
“我出门前检查过了。”
“漏了这里。”
她收回手，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笑，便回头看了一眼。
“车到了？”
“还有两分钟。”
“那走吧。”
下楼时不用赶，两个人到了路边，车才拐过街角。
店比照片里看着小一些，窗边的位置倒是很好找，悠圣报过预约，服务员便带他们走到里面，桌边一半落着阳光，另一半藏在遮阳帘的影子里。
秀一把包放下，选了阴影多一点的那侧。
“会不会晒？”
“这样刚好。”
她将椅子往里面挪了一点，膝盖碰到桌脚，发出很轻的一声。
悠圣刚坐下，又低头看。
“撞到了？”
“没有。”
两个人对视片刻，秀一先把菜单拿起来。
“先点东西吧。”
明明在家里一起吃过那么多次饭，这张桌子稍微小了一点，连将菜单推过去时，都得留意会不会碰到他的手。
悠圣接过去，翻到他们看过的那一页。
“还是之前选的？”
“嗯。”
他向服务员点完，确认三明治的口味，又替自己加了一杯喝的，秀一听见最后一样，抬头看他。
“你不觉得会太甜吗？”
“想试试。”
“喝不完别给我。”
“还没端上来，你就知道我喝不完？”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悠圣想了一下，没能反驳。
等服务员离开，他将菜单放回桌边，秀一看着他的外套，终于问了出来。
“所以，你最后换了几件？”
“两件。”
“这么少？”
“还有一件没干。”
她笑了一下。
“你不是前两天就洗了？”
“昨天又洗了一件。”
“临时换主意？”
“穿上以后觉得有点热。”
秀一低头拨了拨杯垫。
“今天确实不冷。”
“你呢？”
“什么？”
“准备了几件？”
她看向窗外，刚好有个人牵着一条小狗经过，小狗走到店门口不肯动，仰着脑袋往里面看。
“反正比你早准备好了。”
“我今天也提前了。”
“看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
悠圣抬手摸了一下发尾。
她终于没忍住笑，伸手指了指自己耳后的地方。
“这里。”
他摸对位置，指尖果然沾了一点水。
“出门前洗的，没吹干。”
“你不是说不赶吗？”
“吹到一半，发现快到时间了。”
秀一望着他，嘴角还没落下去。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会把准备时间算错。
饮料先端上来，悠圣喝了一口，动作很明显地停了停。
秀一看见了。
“怎么样？”
“……还行。”
“甜？”
“有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悠圣将杯子放下。
“比想的甜。”
秀一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拿过旁边的水壶，替他把白水添满。
“慢慢喝。”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嗯。”
她答得很快，悠圣看了她两秒，也跟着笑起来。
食物上桌以后，桌面便有些挤，两只盘子、一篮三明治，再加上杯子和餐具，秀一想把手机放下拍张照，都得先找一个空处。
她举好手机，悠圣的手刚好伸进画面。
“等一下。”
他立即停住。
“不能吃？”
“拍完再吃。”
“那你快点。”
秀一拍了一张，低头看，照片里仍有他的半只手，指尖正碰着篮子边缘。
算了，东西都拍到了。
她把手机放好，悠圣将其中一份三明治切开，递了半块过来。
“你不是说想尝一口？”
秀一接过去，尝完以后，又看了一眼他盘里的另一半。
“怎么样？”
“比照片看着好吃。”
“换半份？”
她看向自己的盘子。
“你吃这个吗？”
“吃。”
两个人交换完，悠圣的盘子里多了几样东西，秀一面前则留下那半块三明治。
她吃得不快，偶尔抬头说一句话。
悠圣讲起昨天收班时发生的小事，说有人把待处理的空箱放到门后，他出来时撞了一下，箱子接连倒了，自己抱住上面两个，却没顾上脚边的，最后还是得全捡起来。
秀一听到一半就皱起眉。
“门后不能放东西。”
“我知道，后来挪开了。”
“你先抱上面的干什么？”
“掉到面前了，总要接一下。”
“空箱子。”
“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低头笑起来。
“早知道让它掉。”
“你现在说，跟田中当时说的一样。”
“说明不是我的问题。”
悠圣点头。
“是我反应太快。”
“你也可以这么想。”
秀一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拨到一起，忽然想起什么。
“那边最近忙吗？”
“还好，有时候一阵人多，过了就没什么事。”
“新排班你习惯了？”
“习惯了，就是有几天回来太晚，不想做饭。”
“所以吃什么？”
“看冰箱里有什么。”
她抬眼。
悠圣补了一句。
“也会买。”
“上次那种面？”
“那个挺方便。”
“你不是嫌咸吗？”
“少放一点调料。”
秀一想了想。
“我之前买的另一种还有，回去给你两包。”
“你自己不吃？”
“还有不少。”
他说好，她便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窗外的小狗已经走了，午后的光往桌边移过来一点，落在悠圣放着餐具的手上。
秀一讲起自己有一次忘记放面里的调料，吃到一半才发现不对，正准备说当时怎么补救，忽然注意到他没有接话。
她停下来，摸了摸嘴角。
“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悠圣的目光没有马上挪开。
“看你笑。”
秀一手指还停在唇边。
“我以前没笑过？”
“有。”
“那有什么好看？”
“就是想看。”
她将手放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里已经没有多少水，她只喝到一点，却仍然拿在手里。
悠圣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添水。
秀一看着水面慢慢升起来。
出门前她想过，自己今天穿得还算好看，他会不会注意，门口听见那句话时，她已经有一点高兴。
现在被这样看着，又觉得一杯水喝得太快了。
她将杯子放下。
“今天还挺好的。”
悠圣看向她。
“这家店？”
“嗯。”
她停了一下，指尖贴着杯壁。
“也不只是店。”
说完，秀一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悠圣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先移开视线，把装着剩下半块三明治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吧，已经凉了。”
“你不吃了？”
“吃饱了。”
“好。”
他拿起那半块三明治，仍然在笑。
秀一也没有再问他笑什么。
离开店时，阳光已经斜了一些。
悠圣看过手机，问她是不是现在回去，秀一站在门边，朝街道两头望了望。
路旁有一排树，往前不远便有长椅，几个人正坐在那里休息。
“走到那边吧。”
“好。”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好，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悠圣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和她隔着不到半个人的距离。
走过一家关着门的店时，玻璃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秀一看了一眼。
悠圣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离她很近。
她伸过去，碰到他的手背。
他转头，手已经翻过来。
秀一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稍微收紧，目光却还看着前面。
悠圣握住了。
他的步子随即慢下来。
又走了几步，秀一终于忍不住开口。
“也不用这么慢。”
“我怕你——”
“旁边那个小孩都超过我们了。”
悠圣看过去，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正追着前面的女人，跑两步又停下来，低头踩路面上不同颜色的砖。
他笑了笑，把步子恢复到刚才的速度。
秀一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到了长椅边，两个人坐下来，树荫遮住大半个座位，风吹过来时，细小的光点便在衣服上晃。
她靠着椅背，脚下轻轻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段路走下来有一点累，还没有到难受的程度。
悠圣坐在旁边，手放在两个人中间。
秀一低头看了一会儿，将自己被压住的袖口抽出来，又把手放回去。
他便重新握好。
街上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压过接缝，接连响了几声，店门打开时，里面的音乐漏出来一点，又很快关在门后。
秀一看着对面的一家小店，想起刚才路过时，橱窗里摆的东西还没看清。
下次可以过去看看。
她刚要开口，又想起衣柜前那把坐了很久的椅子。
今天这样就很好，出门前没有太累，吃饭也舒服，走到这里，还能和他一起坐一会儿。
她用拇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刚才那家，可以再来。”
“好，你还想吃那个？”
“也可以试别的。”
“那杯喝的就算了。”
秀一转头看他。
“不是还行吗？”
“已经试过了。”
她笑起来，肩膀碰到他的手臂，也没有挪开。
回到家门口时，秀一已经不怎么想说话，低头找钥匙找了一会儿，才从包的另一层翻出来。
悠圣等她开门。
“进去歇着吧。”
“嗯。”
她跨进去，换好鞋，扶着门看他。
“下次换我找地方？”
悠圣原本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听见这句，又停下来。
“好。”
“你可以提意见。”
“知道。”
“别什么都说好。”
他想了想。
“别选只有一点面的。”
秀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记住了。”
她正要关门，又想起那些面，转身往厨房走。
“等一下。”
“怎么了？”
“给你拿东西。”
两包面很快塞到他手里，悠圣低头看了看，抬头时，秀一已经靠回门边。
“你哪天不想做饭的时候吃。”
“好。”
她瞥了他一眼。
悠圣也反应过来，笑着补充。
“这个不用改。”
门关上以后，秀一把包放好，坐到床边，先将鞋尖碰出的那一点灰擦掉，才拿起手机。
今天拍的照片不多，食物、窗外的树，还有长椅前被阳光照着的地砖。
第一张里，悠圣的手仍然挡在篮子旁边。
她看了一会儿，将照片发给他。
“你挡住了。”
隔着一堵墙，回复很快就来了。
“下次我先问。”
秀一靠到枕头上，放大照片，重新看了看那半只手。
过了一会儿，她打字。
“也不用。”
她把原图存好，手机握在手里，准备再歇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