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先看一看具体情况,再做最终决定。万一中途被其他人撞见,她端着弩从楼下走来的情景,就不太好解释了。
而且,她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一定要动手去做掉谁什么的,她只是不放心,才下楼去关心一下大病号王洋。
她一向行事光明磊落,还怕被谁看到嘛?
啊,果然,这个点快要到凌晨五点了,其他人再怎么能熬也该入睡了,走廊中寂静无声,正是她行动的好时候。
没带上小熊,虽然心里空空、不太安心,但先委屈自己一会儿吧,没关系的,让小熊染上脏东西了才叫糟糕。
摸着黑,夏雨柠小心翼翼地迈下第一步阶梯。
说起来,她一夜无眠,呃、浅眠吧,反正她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某些“沉不住气的贼”。
没人碰她放在外面的弩,也没人半夜敲门行不轨之事……话虽如此,她也不会就此掉以轻心,然后稀里糊涂地彻底认同他们。
她会一直盯着的,一直……
不过,她下楼的这么一段间隙,总不会有人拿过弩冲进她们的房间吧?总不应该这么巧的……除非是在刻意等着她。
啊啊。
想到这里,夏雨柠顿住脚步,还是转回身子,端走了弩。
……
…
二楼房间门外,抵在把手下的椅子被挪到一旁,本该固定在把手上的那些东西,也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这足够说明问题。
难道王洋真自己跑出来了?
夏雨柠稍微收起几分玩闹的心思,握紧手中弩,她望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尽头……远处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她又扭头看向身后,也没有发现什么藏匿的黑影。
那种可能性还是太小,像这样的状况……只应该是有人从外面打开的。
也就是说……
夏雨柠踮起脚来,与房门保持着一段距离,向里面望去。房门的上半部分,留有一个很小的孔洞,正是当初刻意凿出来的,算作观察窗。
房间内同样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一团影子——王洋正躺靠在墙角,像是睡着了。
呃,该怎么说呢?
夏雨柠手贴在门板上,想着多少给人家留点最后的体面吧,该不该先打个招呼呢。
“是方平章让我过来看看你的。”;
“王先生,你还好吗?”;
或者更礼貌一点,直接说,“你好,我是夏雨柠,可以进来吗……”
她怕自己声音太小,叫不醒对方;可声音太大,又容易让其他人听见。
还是算了吧。
夏雨柠把踮起的脚落回地面,拧动门把手,把门推开。
果然没有一丁点禁锢,先前设置的锁扣都被拆了个干净,她很轻松就把这扇作为隔离的门打开了。
“吱……”
她端起弩,瞄准角落处,那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王洋,并向前迈进一步。
“嗅。”夏雨柠的鼻尖耸动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波动的气息,愈发浓郁,直直钻进鼻腔之中,是熟悉的味道。
刺激、鲜明,又有一点几乎浓稠的质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仍保持着流动的糖浆。
当然这只是体感上的比喻,而不是说它的味道像糖浆。比起糖浆那种令人愉悦甜味,这是另一种复杂的味道,细细嗅闻,一股令人发怵厌恶的腥臭味道中,隐隐藏着丝丝鲜甜的锈味。
夏雨柠缓缓放下弩。
顿时感觉失去了最后的新鲜感,她甚至已经想要转身就走了。
但她没有那么不负责。
想了想,她没再往前靠近,而是从口袋中掏出手电筒,压低角度,按下开关。
黑暗中,刺眼的灯光照在角落处、打在王洋的躯体上。
“什么啊,这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确认了真实情景后,她关上手电,“咔哒。”
一明一灭,那副血腥的图像短暂留影在少女的视网膜上:空旷的墙角,歪倒的男人,男人头上怖人的血洞,以及地上那一滩浓稠的血泊。
死得也很彻底呢。
而且,通过看尸体的状态,各方面都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变成丧尸后的模样。
人类在尸变后,体表,尤其是被感染的伤口附近,会产生丑陋异变。肌肉纹理或是血管会很夸张地鼓起来,一般情况是皮肤发灰、血管发紫,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病态状;
再者,活死人的姿态、动作,也与常人有极大差别,哪怕是感染后还没来得及尸变的人,那也还是留存部分理智的人。而丧尸,是疯狂的、狰狞的,动作只会扭出非人类的癫狂、变态的样子……
而王洋他尸体上的种种状态,虽不像健康的人,但距真正的丧尸还差得远。
最重要的是,眼睛。
他那对死不瞑目的眼睛,虽被他自己血给染红了,但血红中透出的,依旧是棕黑色。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很小,只是在着幽静的房间中显得很吵。
夏雨柠轻轻关好门,没去动其他东西,一切保持原样,轻手轻脚地从这里退了出去。
迈上通往三楼的台阶,中途,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低下头,打量起手中的弩,目光最终落在了箭矢上……
锋利的箭头被擦拭的很干净,像根本没有被用过一样,看不出和先前有什么差别。
而王洋脑袋上的豁口,确实是弩箭造成的。
很奇怪呢。
“……”
转眼,夏雨柠已经回到三楼,她小心地把手中弩放归原位。
“啊,会是谁干的呢……”
………
……
…
翌日清晨。
“是谁干的呢?”
方平章看着差不多到齐的众人,那几张表情各不相同的脸上,并不能读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当然没有把这话问出口,仅仅是在心中思索着。
实际上,关于这个“嫌疑人”,昨晚,他心里就有了大致的猜想,更准确说应该是,锁定。
虽然圈子最后缩小到两人身上,但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谁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他想要完全确定也很简单,只差稍后临门一脚的试探,就足够了……其实最后的答案也不重要,对方做了什么,他不在乎。
只是于他而言,兴许又多了一个把柄,也许远不如原本的“救命之恩”好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不会嫌多余。另外的,反正王洋也要死,早死晚死,换个死法一样的。
“……”
众人聚齐后发出小小的议论声,人太少了,算不上喧闹。
好了,差不多了。
方平章看到最后一人到位,也就是跟在苏半夏身后的小尾巴,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揉着惺忪睡眼的少女出现……这表明现在全员到齐了。
当然,除了最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王洋。
“咳…坏消息……”
说完这句,他刻意沉默了一会儿,给大家留出一点消化、接受的时间。
尽管所有人都早该猜到了,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未露出任何意外之色。有的只是低沉、麻木,呃,睡眼朦胧……还有,惶恐不安?啊,看来目前还有尚未适应之人。
都到了这种时候,过去这么久了,若还不能适应环境,那结局就有且仅有一个,被淘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向来这样。
“…王洋,还是没挺住。”方平章估摸着停顿的时间差不多了,继续低声道。
“就在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