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图片缩回去。
昨天看的时候没注意,只觉得树多,坐在外面应该很舒服。
悠圣选的另一个地方就在附近,从家里过去不用换车,店面临街,窗边摆着几张小桌子,靠墙的座位有软垫,菜单里的东西也不复杂。
秀一点开评论,往下翻了几条。
有人说下午靠窗的位置晒,有人拍了甜点,还有一条抱怨意面分量太少,照片上盘子很大,中间的面绕成小小一团。
这个恐怕不够悠圣吃。
她退出去,又把菜单从头看了一遍,找到可以单点的三明治,才点开和他的聊天。
上面还是她发的那句“我看一下”。
已经看得够久了。
“近的那个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回到照片,把窗边的位置看了看。
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中间放两只盘子就差不多了,外面是人行道,再往远一点能看见路边的树。
她又补了一句。
“我想坐窗边。”
悠圣没有马上回。
秀一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水,经过衣柜时停了一下。
柜门拉开,工作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是前阵子和玲央一起买的衣服,她伸手把其中一件拿下来,放到身前比了比,又低头看向自己还没换掉的居家服。
现在试一下,总比当天才发现不合适好。
她关上窗帘,把衣服换好,走到镜子前。
买的时候玲央已经看过,尺寸没有问题,只是她当时站在店里,想着穿着舒服就行,现在却忍不住把侧面也转过去看了看。
领子有一点折,她伸手理平,又将压在衣服下面的头发拢出来。
银白的发丝散到肩后,几缕贴在脸侧。
这样披着,吃东西的时候大概会碍事。
秀一从桌边拿起发圈,把头发往后拢,束到一半,抬着的手臂先酸了起来。
她停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想尽快绕完最后一圈,手指却把一绺头发漏在外面。
镜子里,那一绺显得尤其明显。
她看了两秒,拆开发圈。
第二次还没扎好,她就把手放了下来。
发圈落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滚到水杯旁边。
秀一没有去捡,转身坐到床沿。
明明什么都没做。
衣服才换了一件,头发也还散着,衣柜门开了一半,刚才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她坐着看了一会儿,伸脚想把椅子勾近,试了一下又收回来。
算了。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她的脚尖就停在光旁边,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有人拖动东西。
手机响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起身。
等那阵发空的感觉稍微过去,她才走到桌边,把手机拿回来。
悠圣回了两条。
“好,我看看能不能提前问座位。”
“你想几点出门?”
秀一坐回床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最开始打的是“都可以”。
她看着那三个字,删掉了。
“别太早。”
想了想,她继续往下打。
“我收拾一下也得歇一会儿。”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现在不舒服?”
“换了件衣服,扎头发的时候有点累,已经坐下了。”
发完以后,她盯着屏幕。
如果他说那就不去了,她会有点烦。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地方才刚选好,她甚至还没决定吃什么。
悠圣问她要不要打电话。
秀一回了一个“嗯”,几秒后,来电便亮了起来。
“好一点了吗?”
“嗯,坐一会儿就好。”
“有没有别的难受?”
“没有。”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那就晚一点出门,我来接你,时间不用卡得那么紧。”
秀一把搭在膝上的头发拨到旁边。
“你今天不用上班?”
“下午去,刚才在洗衣服。”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回得慢。”
悠圣笑了一声。
“我总不能拿着手机洗。”
她没接话,手指绕了绕发尾,听见他又问:
“吃完就回来?”
“到时候再说吧。”
“嗯?”
“我还想走一小段。”
她看向桌上那只发圈,声音低了一点。
“如果那天不累的话。”
“行,到了再看。”
悠圣答得很自然,接着开始说店旁边的路,说自己查过地图,从路口绕回来不远,附近也有能坐的地方。
秀一听了一会儿。
“你查得还挺多。”
“怕走错。”
“就在附近。”
“附近也会走错。”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电话那边顿了顿。
“你刚才说换衣服,是在挑那天穿的吗?”
秀一的手指停下来。
“……先看看。”
“选好了?”
“还没。”
其实已经换上了,只是头发乱着,人又坐在床边,看起来离收拾好还差得很远。
悠圣说:
“我也在想穿什么。”
秀一抬起眼睛。
“你?”
“我怎么了?”
“你不就是那几件外套吗?”
“所以才要想。”
“换一件洗干净的就行。”
“已经在洗了。”
秀一笑出了声,随即又觉得自己笑得有点明显,低头抿了一下嘴。
悠圣没有放过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穿就可以?”
“我没这么说。”
“那你给点意见。”
她想了想。
“领子别折在里面。”
“就这个?”
“还有,别赶得一头汗。”
“好,那我早点准备。”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
秀一听见他那边洗衣机响起结束的提示音,悠圣似乎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即起身。
她低头摸了摸袖口。
“日子等班表和复查时间对一下再定。”
“好,我把空的时间发给你。”
“嗯。”
“衣服慢慢挑,不着急。”
秀一看向镜子,镜面里只照得见床的一角。
“已经挑好了。”
“不是说还没?”
“刚挑好。”
悠圣笑了。
她没有再解释,催他去晾衣服,等电话挂断,才把手机放到床上。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捡回发圈,这次没有抬着手反复整理,只将头发松松束在脑后,漏出来的几缕也没有再拆。
镜子里看着还行。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确认坐下时衣摆不会碍事,随后把椅背上的居家服拿起来。
换回去以后,选好的衣服暂时留在床上。
她正准备拿衣架,御影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秀一把衣架放下,拉开椅子坐好。
御影那边很安静,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之前那次红光,还有几个位置想跟你核对,河边那次的记录我们已经收到了,现在主要是第一次。”
秀一看向窗户。
“在悠圣家里那次?”
“对,你当时在哪个位置?”
她想了一下。
那晚桌上还摆着锅,窗玻璃映着室内的灯,她抬头时看见外面闪了一下,等问悠圣,他再看过去,已经没有了。
“在吃饭,靠桌子这边,能看见窗户。”
“隔着玻璃?”
“嗯。”
“窗帘呢?”
“没挡住我看的那一块,其他地方我记不清了。”
御影没有催她。
“看到的是天空里一片红,还是像一道光从某个地方经过?”
秀一闭了一下眼睛。
记忆里,那一点红很短,短到她后来再看正常的夜色时,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像闪了一下,”她说,“范围多大,我说不准。”
“玻璃上有没有室内的倒影?”
“有。”
“当时附近有没有电视,或者会变色的灯?”
“电视有没有开,我不确定,灯是平时的灯。”
御影把她的话记下来,又问了大致的时间。
秀一只能给出晚饭时段,没办法再细。
“第一次没记时间,河边那次才看了。”
“没关系,不确定的先留着。”
她听见笔尖停下来,便问:
“有发现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来源,能核对的记录太少,第一次又隔着玻璃,要先把可能的反光排一排。”
“另一个人呢?”
“我们在核对他当时站的位置,不能只凭一句看见红光,就把两次当成同一个东西。”
秀一点了点头,随后想起御影看不见。
“知道了。”
“你下次去那边,如果方便,可以从当时的位置拍一张窗外,再标一下你坐的地方,不用为了这个专门跑一趟。”
“我问问悠圣什么时候在家。”
“好,记不清的不要硬补,照片也只是帮助确认朝向。”
通话结束后,秀一没有马上起身。
桌面上还开着那家店的页面,窗边的照片占了半个屏幕,玻璃里映着一盏暖色的吊灯,外面的树叶被拍得很模糊。
她伸手把页面关掉,给悠圣发了条消息,说明御影需要补一张从他家餐桌位置拍向窗外的照片。
这件事没必要等约会那天再做。
悠圣回她,说晚上回来可以一起看看。
秀一答应了。
放下手机后,她把床上的衣服重新挂好,拿到衣柜前,又往旁边挪了挪原有的衣架,将它留在最外面。
袖口刚才被坐出了一点褶,她用掌心抚平,没再拿下来折腾。
厨房里还有能热的饭。
秀一走过去,把东西放进锅里,等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
悠圣发来一张菜单截图。
他圈了两样,问她想不想吃,还说那份意面看起来不太够,自己可能得再点别的。
秀一看着屏幕笑起来。
“我也看见那张照片了。”
“盘子比脸大,面只有一点。”
“那你还选这里?”
她靠着料理台,打了几个字。
“窗边看着舒服。”
发完以后,她又补上自己想吃的那一项。
悠圣说好,正准备继续替她研究甜点,她先发了过去。
“你也选你自己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那我再加个三明治。”
秀一看了一眼他圈出的东西。
“两个吧。”
“你确定?”
“我想尝一口。”
悠圣这次回得很快。
“那就两个。”
锅里的饭热了,盖沿冒出一点白汽,秀一把手机放到一旁,关小火,拿出自己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