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里没有一点威严与压迫感，仔细听着可能还有点傻，但在赛琳听起来，却是死神发出的声音。
以女神之名，我踏月而来。你饮下的每一滴无辜之血，今夜都将从你喉中索还。你以永夜为傲，我便以圣光为牢。
吸血鬼，在黎明撕裂你的躯壳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开口祈祷的机会。
将这些话说出来，艾尔伸手一指，白发飘荡在身后，眼里透出一丝光亮。
我靠，我太帅了。
这是艾尔第一次在小说与史书以外的地方见到这种情景，尤其是主角还是她自己。
这又算什么？赛琳抱着疑惑，终于放弃抵抗，倒在了地上，搞不懂魔女这种生物，脑子里想的东西不是她能够参透的，这种时候，居然想的是站在修女的立场说这番话吗？喜欢角色扮演？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赛琳终于意识到了，她的生命说不定就要于此终结。
没有生还的可能，赛琳抱紧了自己，她盯着前方的艾尔，盯得出神。
离死很远的时候，她疯狂害怕，事情稍微有点超出掌控就有要崩溃的趋势。
真的要死了，那份不安定感却没有再出现。
这两天里，石头里储存的日光绝对不少，艾尔粗略估计，就这样开两个小时问题不大。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赛琳倒在地上，像一只苍蝇的尸体，不明白艾尔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
对方没有直接用魔女那伟岸的力量将她变成粉末，而是慢悠悠地，一丝不苟地，在自己身旁画起了封印的阵法，一笔一笔，看起来相当认真的样子。
一笔蓝色的符文勾出一个标准的三角形，又与旁边蜿蜒曲折的线条连成一片，在这样一笔一笔的勾勒下，时间缓缓流逝，封印阵法也于此成型。
于深渊中诞生的魔女，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按常理来思考的。
或许她本身就是来拿自己寻开心的，只要自己还能为她带来乐趣，她就还舍不得将自己这个玩具弄坏，会把自己好好保存起来，以便从自己身上获得更多的乐趣。
但赛琳也不敢轻举妄动，对方也可能只是在欣赏自己这副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丑态，观察她逐渐痛苦的表情。
她是否不用死了呢？
再或者说——
现在这位魔女，并不能杀死她。
这个想法很疯狂，当其从赛琳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赛琳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可是魔女，能凌驾于自然，凌驾于文明之上的魔女，想要取她性命，不是轻而易举吗
但是，为什么她身上的魔力如此薄弱？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有展示一丝强大的力量？
赛琳将这几个问题对自己问了一遍，没有答案，想不出来。
或许，这位魔女身负某种诅咒或是缺陷，无法发挥力量，又或者她本身就只是一个分身，本体离这里可能相隔一片大洋......
当这些想法经过赛琳的大脑时，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股不安定的感觉，又来撕扯她的内心了。
呼吸变得很急促，实在是难以平复，日光照射在身上那股微弱的灼烧感并不剧烈，但却连绵不断，相当要命。
忍着强烈的不适感，赛琳站了起来，脑袋突然上升的感觉，顿时使她恶心得想吐。
“咳咳。”要适应这副被严重削弱的躯体并不容易，好几次赛琳都摇摇晃晃地要摔倒。
双脚都还没站稳，赛琳就跌跌撞撞地向艾尔冲过来，身形不稳，速度却不慢。
这......这是要干嘛？
那么一瞬间，赛琳的行为让艾尔也愣住了。
说实话，有点吓到她。
“哈，多不好意思的，你要起来跟我说呀，我好扶你。”
没有被艾尔的话影响，赛琳依旧直挺挺地走向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
她这是疯了？
突然地一扑，赛琳整个人倒在了艾尔的身上，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感觉不到温度，却将强烈的情绪传递给艾尔。
一段低沉的，晦涩难懂的咒文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咏唱完毕，等艾尔想将其推开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即使经过日光的削弱，对方的力量这一块依旧是胜过她的。
没招了你念吧，看你能念出什么花来，艾尔于是只能抱着这样的心态看赛琳想干什么。
等魔力再恢复一点，再恢复一点就弄你。
伴随着咏唱的结束，赛琳用最后的力气伸出五指，轻轻合拢，指尖渗出的血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悬停，炸成无数细密血珠。血珠拉成丝线，以她为圆心飞快织开——半径不过三步，却像从世界里硬生生剜下一块。
地面浮起暗红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沿砖缝爬行、分叉、合拢。边缘升起半透明的血色弧壁，薄如琉璃，表面一下一下明灭，像脉搏。外界的声音被彻底切断，只剩她胸腔里那颗不再跳动的心，缓慢敲击着骨头。
“咳咳。”赛琳喘了两口气，构筑这片区域可以帮她阻挡一部分日光，这稍微让她缓过来了一点。
目前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这个魔女依旧没有展现出超越她的力量。
赛琳已经什么都不管了，她要逃，她要活下去，她要继续品味血的猩甜，她要晋升四阶，充满骄傲地，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抬手，那柄巨镰再次浮现，只是这次，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求求你去死吧。
艾尔躲过这一刀，虽然这一刀速度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但对她而言还是有一点威胁的。
“居然还这么......”
艾尔将手放在那血色弧壁上，感受了一下强度。
看来直接打碎这玩意不太现实啊。
“那个，我们再聊聊天怎么样？”
赛琳没想到，她的猜测似乎是真的，这个魔女并没有正常魔女那样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杀了她，然后离开，赛琳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我给你讲故事也可以啊。”
“你想祷告吗？我可以教你。”
“忏悔也行，我很有职业素养的，绝不会把听到的东西外传。”
好像听不见声音一般，赛琳只是机械地挥舞镰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好似不知疲倦。
几番周旋，并没有出现什么结果。
就在这时，这片空间的边缘裂开了一条缝。
赛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有什么东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