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公寓近，走累了随时能回来，另一个稍远一些，但可以直接坐车过去，不用沿路走太久。
秀一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看一下。】
他回了个“好”，把晚班用的东西放到门边，确认时间还够，才下楼去赴玲央的约。
玲央比他早到，正靠在商场入口旁看手机，浅金长发散在肩后，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今天没被临时留下？”
“晚班，现在不用去。”
“几点？”
悠圣报了时间，玲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收进包里。
“够了，走吧。”
他却没立刻跟着进门。
“玲央，有件事先跟你说。”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我昨晚约了秀一，想和她单独出去，时间还没定。”
玲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入口有人推着购物车经过，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等那阵轮子声过去，才重新开口。
“你说的约，是约会？”
“嗯，我跟她说清楚了。”
“她答应了？”
“地方别太远，等检查安排好再定时间。”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过了片刻，才抬起眼。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来？”
悠圣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我想见你，也想跟你一起玩。”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却没笑。
“这两句放在一起，你自己听着不别扭？”
“别扭。”
他答得太快，玲央反而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先告诉你，免得你之后从别人那里听见。”
“你倒是没准备瞒。”
“没准备。”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商场里面。
悠圣站在原地，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玲央问：“你觉得我听完会说什么？”
“不知道。”
“说我早就看出来了，然后笑着让你去？”
“我没这么想。”
玲央重新看他。
“我现在有点不高兴。”
“嗯。”
“你别只会嗯。”
悠圣呼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件事不能靠我提前说了，就当你一定能接受。”
她没接话。
“但今天来见你，也不只是因为已经答应过，我昨天就在想你会不会一上来就拉着我比赛，还想过输了以后，你大概要拿着分数说多久。”
玲央的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听着挺烦我的。”
“也想看你高兴。”
她安静下来，手指在包带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悠圣没有再往下补。
商场里传来一阵广播，玲央听了几秒，忽然问：“浅川呢？”
“她还不知道昨晚这件事，我会自己跟她说。”
“别让我替你说。”
“不会。”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发现悠圣没有立即跟上，又回过头来。
“站着干什么？”
“你还想去？”
“时间空出来了，我也想玩。”
玲央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些。
“但你今天得认真一点，别一路看着我，像等我什么时候发脾气。”
悠圣走到她旁边。
“好。”
“还有，别输了就让给我。”
“我本来也没打算输。”
她终于笑了一声。
“那最好。”
游戏厅上午的人不多，投篮机前空着好几台，玲央把卡递给他，自己选了旁边那台。
悠圣没有马上刷卡，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规则。
“先试一轮？”
“怕了？”
“怕你输了说不熟。”
玲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来。
他试投的第一个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回来时险些碰到下巴，玲央在旁边笑出声，悠圣接住球，转头看她。
“还没开始算。”
“我知道，你继续。”
前几个球都不太顺，后来他放缓一点，总算找到了合适的力道，玲央看了一会儿，也刷卡试起来。
她出手比他快，球接到手里几乎不停，起初连续进了几个，后面却偏了两次，皱着眉调整了一下站位。
试投结束，悠圣看了眼她的分数。
“差不多。”
玲央转头：“你说谁跟谁？”
“那就正式比。”
两人把饮料和包放到旁边，同时刷卡，机器里的球滚下来，倒计时开始。
起初玲央领先得很明显。
她接球快，出手也干脆，篮板上传来连着几声撞击，分数一路往上跳，悠圣看了一眼，险些把手里的球投偏。
“看自己的。”
玲央嘴上还有空提醒，眼睛却没离开篮筐。
悠圣笑了一下，没再分神。
后半段篮筐开始移动，他放慢一点，等球回到手里再抬起来，连续几次落点都稳，比分逐渐追近。
玲央听见旁边不断响起的进球提示，手上也快了些。
一个球撞在筐沿，转了一圈，落出去。
“啧。”
她来不及再看，接过下一只球重新投出。
最后十秒，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球在回收槽里挤到一起，悠圣伸手拨开，耽误了一瞬，玲央已经抓起最后一个，在提示音响起前投了出去。
球擦着篮筐内侧落下。
两人同时抬头看分数。
只差一点。
玲央缓缓转过脸，悠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后松开扶在机器边缘的手。
“你赢了。”
“刚才谁说没打算输？”
“打算和结果不一样。”
她笑起来，拿出手机将两台机器一起拍进去，又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像是要把证据留完整。
悠圣走到旁边拿包，替她把滑到地上的带子捡起来。
“喝什么？”
“你决定？”
“你赢了，你选。”
“太甜的那个不要。”
他立刻笑了。
“秀一到底笑了你多久？”
“你现在也准备接着笑？”
“不敢，刚输。”
玲央接过包，往出口走，经过他身旁时，还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认输态度不错。”
两人买完饮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玲央选了个不会太甜的，喝第一口时仍然有些防备，确认味道之后，眉头才松下来。
悠圣看见了，没忍住笑。
她将杯子放到桌上。
“你今天看我笑好几次了。”
“最后那球挺厉害。”
“现在才夸？”
“刚才忙着不服气。”
玲央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你最后那几下太慢了。”
“快了容易偏。”
“那你还差点追上。”
“说明慢一点也行。”
两个人围着刚才那场比赛说了几句，玲央将照片翻出来，放大给他看，他接过手机，认真研究了一会儿。
“下次再比。”
“输一次不够？”
“不够。”
她很满意这个回答，把手机拿回来，指尖还停在屏幕上。
悠圣喝了口东西，忽然说：“你最后投进去那个球，先看了分数才回头。”
“当然，不然白高兴了怎么办？”
“回头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玲央抬眼。
“我赢了。”
“我知道。”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本来还挺不甘心的，看你笑，我也跟着笑了。”
玲央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下一句，等他说完，却没立即接上，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轻轻挑眉。
“输给我这么高兴？”
“高兴，不过下次还是想赢。”
她笑了，低头拨了一下杯盖上的小翻片。
过了一会儿，玲央把手伸过来。
悠圣看了眼那只手：“什么？”
“赢了，没点表示？”
他抬手与她轻碰了一下掌心，她却没有马上收回去，手指顺着他的指节搭住。
悠圣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后反手握住。
玲央抬起眼睛。
他也看着她，没有拿比赛继续说笑。
桌沿挡住了两人一部分手臂，她的指尖动了一下，像在调整位置，最后停在他掌心里。
“手挺热。”她说。
“刚才投球。”
“我也投了。”
悠圣低头看了看两人握着的手，笑了一下。
“那算我的。”
玲央没再接话，另一只手拿起饮料，喝了两口，目光往窗外移开。
下面的广场有人在搭临时展台，几块板子搬来搬去，一个人举着其中一块，旁边的人绕了半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她看了一阵，忽然说：“你刚才在楼下说的，我没忘。”
悠圣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嗯。”
“我现在跟你玩得高兴，也不代表我就不介意了。”
“我知道。”
玲央转头看他。
“还有，别等哪天我认真问你，你又说只是陪朋友出来。”
悠圣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我不会这么说。”
她看了他几秒，才重新靠回去，手指却轻轻收了一点。
悠圣也握稳了些。
坐过一阵，玲央才放开手，将自己的杯子拿到另一边，重新翻起商场的店铺列表。
“还剩多少时间？”
悠圣看表，报了个大致范围。
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原本想去的地方略过去。
“那就在这层转一圈，吃点东西，你回去还得换衣服。”
“够。”
“别最后跑着去上班。”
“田中会先问我跑什么，再让我搬货。”
玲央笑起来，起身时顺手将空杯子拿上。
两人在商场里又走了一会儿，没有再挤进新的项目，玲央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下来，悠圣陪着看，她问他的意见，他认真选了一个，她嫌颜色太暗，换了另一个给他看。
最后什么也没买。
出来时，她忽然说：“下次换你约。”
悠圣转头。
“我约。”
“别只答应。”
“我看完后面的班表，定好时间告诉你。”
“地方也你找。”
“好。”
玲央看着他，像还要加什么条件，最后却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我等着。”
她没让他当场掏手机排日程，两人在商场外分开，悠圣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她今天回哪里，确认方向以后才离开。
玲央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
手机里还留着刚才的成绩照片，她点开，将两台机器的分数放大，又缩回去，照片边缘拍到了悠圣的一点侧脸，当时他还在盯着那几分的差距。
她把照片发过去。
【别删，下次拿这个比。】
悠圣过了一会儿回复。
【已经存了。】
随后又来一条。
【下次最后十秒别看我，你差点投歪。】
玲央盯着那句话，嘴角慢慢抬起来。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这次他隔得久了一点。
【所以输了。】
她低头笑了一声，将手机收起，往自己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