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起来了，头发还没完全梳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预约的地址。
“浅川说九点过来。”
“我知道。”
悠圣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有记错地方，又把装着早餐的袋子递过去。
“问过了，不用空腹，吃一点再去。”
秀一接住袋子，里面有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你买这么多？”
“另一个给浅川，她今天一点上班，别查完已经过了饭点。”
“你自己呢？”
“吃过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想说什么，秀一已经抬起头。
“再站一会儿，你也得跟田中解释。”
“我还有十分钟。”
“路上不花时间？”
悠圣笑了一下，终于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结束了告诉我。”
秀一晃了晃手机，关上门，把早餐放到桌边。
九点差几分，浅川来敲门，看见递到眼前的饭团，先怔了一下。
“悠圣买的？”
“你的那份。”
浅川接过来，没有马上拆，先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秀一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纸盒捏扁，丢进垃圾桶。
“走。”
检查的地方是御影帮忙联系的，能接待机兵，预约时秀一已经把目前的情况说过一遍，到了以后，没有人要求她当场换成资料里的样子。
接诊的医生翻着她填写的记录，问最近一次完整休息是什么时候。
“前两天，睡了很久。”
“醒来以后呢？”
“能起来。”
医生抬起头：“我是问，你觉得恢复了多少。”
秀一停了一下。
浅川坐在旁边，没有替她回答。
“还是累，”秀一最后说，“但比没睡的时候好。”
医生记下这句，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使用能力、受伤，或者反复切换形态，秀一按先后说了，提到灰庭结束以后，声音稍微慢了些。
“最近没怎么变。”
“日常走动也会累？”
“昨天走了一段。”
浅川看向她，秀一察觉到视线，把后半句补上。
“中间坐了很久，后来没再去商场。”
“前一天呢？”
“玩游戏。”
“什么游戏？”
“赛车。”
医生手里的笔停了半秒，确认道：“屏幕前坐着玩的那种？”
秀一点头，莫名有些烦。
当时玩得投入，停下来才觉得手臂发沉，现在重新说出来，两局游戏听着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继续道：“站起来的时候腿也累，休息以后能走，但不想再玩了。”
医生没有评价，只把持续时间与恢复情况分别记下。
问到回切的感觉时，秀一说起胸口的挤压与呼吸不顺，浅川补充了自己曾经见过的情况，讲得很短，只说她实际看到的变化。
医生合上记录夹，让秀一先做基础检查。
“今天需要变吗？”她问。
“先不做强行切换，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秀一的手指松了些，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进去。
浅川留在外面，把早上带来的饭团吃完，包装纸折好，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检查比预计的久。
秀一第二次出来时，走廊里的座位已经换了几拨人，浅川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收起来，把旁边的位置让给她。
“还要等？”
“等记录。”
秀一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才想起问时间。
“十一点多，”浅川说，“来得及。”
“你吃了？”
“吃了。”
秀一看了一眼空掉的包装袋，没再问，靠着椅背闭了片刻眼睛。
医生叫她进去时，两个人一起站起来。
桌上放着几份刚打印的结果，秀一坐下以后，先看向最上面那张。
医生将它推近一些。
“基础项目里，暂时没有找到能把你这些不适全部解释清楚的原因，还需要继续查。”
秀一看着纸面，没有说话。
“今天观察到的恢复情况确实偏慢，加上你自己说的这几次表现，接下来先减少连续活动，原来的完整班次也不建议照常排。”
“多久？”
“先调整到下一次复查，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不能给你保证。”
她皱起眉，视线从那几行结果上移开。
浅川在旁边问下一次需要准备什么，医生逐项说明，把需要补充的经历和后续检查写在另一张纸上。
秀一听完，伸手将纸拿过来。
“出去走路呢？”
“按你现在能承受的程度来，不要等走不动了再停，反复出现不适的活动先减下来。”
“工作只能站几个小时。”
“那就先别排几个小时连续站着的班。”
秀一低头看着预约单，过了一会儿，又问了几种需要及时联系的情况，一条条记在手机里。
医生没有催她，等她全部确认完，才将资料一起交还。
离开诊室时，浅川问她要不要把东西放进包里。
秀一摇头，自己将纸张折整齐。
“我拿着。”
到了楼外，阳光照在台阶上，秀一站了一会儿，才发现门口那班车已经开走了。
浅川看了眼她的脸。
“先回去，还是吃点东西？”
秀一没回答，手里的资料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原本想的是今天查完，至少能知道该做什么，吃药也好，休息也好，总该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办法。
现在还有下一次。
田中那边怎么说，也得重新想。
浅川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先去叫车。
秀一转过头。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行。”
“你还有时间？”
“到十二点半可以，再晚我就得走了。”
秀一点头，朝马路对面那家小店看了一眼。
“就那里。”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两个人坐下以后，秀一把资料压在手机下面，拿起桌上的菜单。
浅川伸手翻到后面。
“点这个快一点。”
“你早上就吃了一个饭团。”
“所以现在吃。”
秀一看了她一眼，又往下翻了几行，给两个人各点了一份，另外加了汤。
等餐的时候，浅川打了个很轻的哈欠，偏过头去，没有完全遮住。
“昨天没睡好？”
“睡得晚。”
“看电影了？”
浅川转回来，停了一下。
“看了几个预告。”
秀一想起昨天一路上她和悠圣偶尔凑在一起说话，手指在菜单边缘敲了两下。
“有想看的？”
“有两个，时间还没定。”
“别看到半夜，第二天还要上班。”
浅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有点不习惯。”
“我至少睡了。”
“睡过了，然后给店里发消息说今天不来。”
秀一张了张嘴，最后把菜单合上。
“那不是一回事。”
“嗯。”
浅川应得很轻，笑意却还留着。
饭端上来以后，秀一先把压在手机下的资料挪开，刚放到桌边，浅川便伸手指了指。
“那里会碰到水。”
她又拿回来，放进外套口袋，动作有些不耐烦，浅川没有再说，低头拆开筷子。
秀一吃了几口，忽然问起超市里那只总是不太好推的补货车。
浅川想了想：“还在。”
“轮子没修？”
“修了，昨天又歪。”
“我早就说该换了。”
“你上次还让人把货往另一边挪，说这样比较省力。”
“临时用一下。”
“结果大家都这么用。”
秀一抬头看她，浅川夹了一口菜，神色很平静。
“别看我，我换了另一辆。”
她没忍住笑出声，刚才压在眉间的那点烦躁松开一些。
两个人又说起店里重新调整过的货架，秀一听到其中一排已经换了位置，问得很细，浅川拿筷子在空中比了一下，她才大致明白。
“那么放，转身都费劲。”
“所以后来又挪开一点。”
“谁想的？”
浅川报了个人，秀一毫不意外，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快步经过，车轮在地砖上响了一阵，浅川看了眼时间，仍然坐着，把剩下的汤喝完。
秀一也看见了那个动作。
“是不是该走了？”
“还有一会儿。”
她将资料从口袋里取出来，重新展开，浅川凑近一点，陪她确认下一次检查的时间。
“这个你记了吗？”
“记了。”
“别跟排班记混。”
秀一望着手机里那条原本写着“确认排班”的提醒，手指停了片刻，最后把它改成了复查日期。
十二点二十五分，浅川收起东西。
“我得走了，你怎么回去？”
“叫车。”
“到家说一声。”
“知道。”
两人一起走到店外，浅川将工作外套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秀一看了一眼，伸手替她把卷在袋口的袖子塞回去。
“别走太快，来得及。”
浅川抬头看她，笑着点了一下头。
“你也是。”
她走出去以后，秀一站在树荫下叫车，等车的几分钟里，给田中发了消息。
【今天检查完了，这几天先不排完整班，还要复查。】
她想了想，把下一次检查的日期也发过去，接着打了“到时候应该能”，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田中回得比想象中快。
【行，查完再说，别当天早上通知。】
秀一回了“不会”，车也到了。
坐进后排，她把资料放在腿上，车窗外的街道往后退，经过一个路口时，手机再次亮起来。
悠圣问检查结束没有。
她把目前能说清的情况发过去，又告诉他自己正在回家。
【后面的检查定了，今天没查明白。】
他没有隔着消息替她猜原因，只问她吃过饭没有、现在是否还难受。
秀一逐条回了，最后添上一句。
【你先上班，我到家睡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回复。
【好，下班找你。】
玲央也在群里问了一次，秀一索性把后续安排简短写进去，省得他们各自再问。
随后她翻出昨天拍的天空，把时间和那张照片一并整理好，发给御影，说明自己已经连续两次看见类似的红光，请她找人核查。
御影确认收到，又问了拍摄位置，秀一将地址补上，没有继续盯着屏幕等结果。
到家以后，她先给浅川发了消息。
屋里很安静，窗帘还留着出门时拉开的一半，秀一换下外套，站在衣柜前，看见挂在里面的工作服。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洗得有一点发软，上次收起来时没有理好，靠近肩膀的地方压出一道褶。
秀一把衣架取下来，重新抖开，理平以后，仍然挂回原处。
手机里的提醒已经换成了复查日期。
她看了一眼，把铃声打开，放到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