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煞风顺着峡谷裂缝直灌进来,吹的满地碎骨哗啦乱响。
殷无烟搓着手指,站在血骨祭坛外围直哆嗦。
骨髓里的三十六道极煞毒纹被这儿的阴气一激,疼的她脚底发虚,连站直都费劲。
今天来赴骨祭的,都是被逼上台站队的替死鬼。
大长老与圣女两脉争夺九幽玄煞大阵的掌控权,底下的外门执事与各峰杂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长老寿元将尽,急需大量带煞气的修士骨血填入阵眼,用来温养他那具快要腐朽的躯壳,顺带替他剥离殷无烟的本命真骨做铺垫。
周围全是哭丧着脸祈祷的魔修。
“完了完了,大长老这次把七十二处支脉全开了,咱们进去就是被抽干骨髓的命……”
“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把我分到主阵眼附近,我还不想变成人干啊!”
“早知道上个月就不贪那二十块灵石的补贴了,这哪是比斗,分明是拿咱们填坑!”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殷无烟的脸愈发没了血色,指尖抖的停不下来:
“听见没有?大长老今天连装都不装了,外围的煞气浓度比平时高了三倍不止。一会进了阵门,煞气直接往毛孔里钻,你那把破铁剑挥不了三下就脱力了!”
顾咲夭看着殷无烟发白的脸,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我有外挂垫底。”
顾咲夭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泪水,语气懒洋洋的:
“天塌下来还有圣女顶着,咱们就是进去走个过场,放宽心。”
“外挂?那是什么鬼东西?”殷无烟回了个白眼。
她只当这炉鼎是破罐子破摔,死到临头还要耍嘴皮子。
“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
顾咲夭单手拍了拍腰侧的布袋,里头的灰色石碟正贴着肚皮发暖,“你就等着瞧好吧,今天谁榨干谁还不一定呢。”
“疯子,纯粹的疯子!”殷无烟压低嗓子骂了一句,视线转向前方。
前面那几个筑基期的倒霉蛋,正在小声祈求别被抽断骨头。
“祖宗保佑,只抽我三成精血就行,给我留条腿爬出去……”
“大师兄,一会进去要是碰上煞气暴动,你可得拉我一把啊!”
“拉个屁,进去都是各顾各的,别拖老子后腿!”
顾咲夭把重剑换了个肩膀扛着,津津有味的看着前头那群人抱头痛哭。
这就是炮灰和底牌玩家的心理差距。
没点保命的硬本事,在这魔阴宫里,连当个背景板都得提心吊胆。
队伍往前挪。
前头原本用来装饰山门的花藤拱门早就拆了,换成了白骨堆砌的阵门。
几百具不知名妖兽与修士的残缺骨骼咬合在一起,顶上悬着一颗三丈高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里燃着两团惨绿鬼火。
跨过去,就是隔绝生死的独立擂台阵眼。
枯骨婆婆拄着那根蛇头铁拐,站在门边查验血契。
每个走到跟前的魔修都要交出一滴心头血按在骨牌上,一旦踏入阵门,不撑够一个时辰或者阵眼破除,骨门绝不会从里头打开。
轮到殷无烟上前按手印时,枯骨婆婆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过来。
看到殷无烟时,冷哼了一声。
“别耍什么花样,大长老在阵心看着你呢。”
枯骨婆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动静警告,“老老实实把极煞骨催到极致,若是误了大长老剥骨续命的吉时,有你好果子吃。”
殷无烟浑身发僵,垂着眼皮按完血印,一言不发的退到门侧等候。
后头有个胖魔修因为腿软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撞翻盛放血契的石盘。
“哎哟!婆婆饶命,我腿抽筋了……”
枯骨婆婆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一拐杖甩过去,把人抽的滚下台阶。
砰的一声闷响,胖魔修满脸是血的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枯骨婆婆收回铁拐,吐出一口唾沫:
“连外围的煞气威压都扛不住,还指望老身给你好脸色?”
周围排队的魔修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看什么看!签了血契就滚进去!”
枯骨婆婆敲了敲地面,恶狠狠的扫视全场,“今天谁敢临阵脱逃,老身现在就敲碎他的琵琶骨扔进万虫窟!”
顾咲夭迈步走上台阶,递过签好的死契。
“圣女殿的炉鼎?”
枯骨婆婆瞥见契书上的名字,三角眼眯了起来,“不在暖玉榻上好好伺候着,跑来这骨祭擂台凑什么热闹?就你这副身子骨,进去不够煞气啃两口的。”
“劳您老费心,圣女大人嫌我最近吃的太多,让我进来消消食。”顾咲夭笑眯眯的收回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牙尖嘴利,一会骨头碎了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顾咲夭被冷眼扫过,半点不往心里去,大步跨进骨门。
一步迈出,身后的哭喊声与风声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变了。
脚下不再是山道石阶,而是布满暗红血槽的黑色石台。
这不是什么大乱斗,大长老把擂台割裂成了单独的阵眼空间,每人对付一股阵力。
之前殷无烟还在担心进阵之后怎么跟她配合,现在看来,大长老根本没给任何人联手的机会。
“啧,老杂毛防的还挺严实,连组队刷怪的权限都给禁了。”顾咲夭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想靠别人帮忙?没门。
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骨墙,密不透风的围成一个十丈见方的囚笼。
头顶压着翻滚的猩红极煞之气,黑压压的云层低的快要擦着鼻尖,里头不断传来鬼啸声。
这是专门用来把人榨干的杀地。
大长老为了在今天一举击溃圣女一脉,直接把地底积攒了数十年的极煞毒火引了上来。
准备把她这个圣女专属的极阴炉鼎炼成废渣,断了夜蝉月化解煞毒的指望。
轰隆!
头顶的猩红煞云翻涌,一道粗壮的血色煞柱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头朝着顾咲夭砸了下来。
地面上的血槽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刺鼻的腥臭味混合着能冻结神魂的阴风,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似要把站在中间的人碾成肉泥。
“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阵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