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听闻我说尸体在说话,黄耀怡吓了一跳,还以为死者苏生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尸体上的蛛丝马迹,也会替死者说出解开案件的关键线索,谓之“尸体在说话”。

“你有发现了?”姬玉瑾问。

我点点头,抽出提灯笼的竹杆子指向尸体。

仵作惊忙将我拦住:“殿下!这尸体恐有瘟疫,还请殿下快快回房休息,以免染上不详。”

“怕什么,我是尸体第一发现人,要有瘟疫,我早就染上了,不差这一时半会。”说着,我用竹竿子把死者衣物挑开。

“这里。她的衣服里面,应该装了东西。”

仵作闻声转头,借着禁卫军打的光把我指的地方看仔细。

果不其然,死者衣角缝着一块布包,里面有显著的凸起,此刻在布料被水打湿后显得更加突兀。

他将其小心拆开,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发现,可里面的东西却是又给众人浇了一头冷水。

“土?”

死者衣角里藏着的只不过是一捧红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捧土都十分寻常。

案情好像又陷入僵局。

“哎。”姬玉瑾叹了口气,“看来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过了不久,一个后宫太监过来传话道:“禀殿下,这后宫宫女和女官数百余人,无一缺席,包括几位娘娘也造访过了。”

也就是说,内廷上下所有在册之人,一个没少。那死者穿着宫中的衣裳,却并非宫中之人。

“我们大橘后宫,竟是说进就进的吗?”我问。

那后宫太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分析出死者可能的进宫路线:“距离上一次内务府核验身份大概过了七天,这名女子大抵就是在这段期间内,随着采购队伍混进来的。”

“奴才马上去彻查这几日的采购名单。”

“没那个必要了。”我摆了摆手。

七天内,采购队伍每日进出十数人,前后加起来近百号,各宫的杂役谁记得住谁?

就算有人见过,这种时候也只会说不记得。宫中小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愿意把自己搅进一桩命案里。

就在此时,一名禁卫军上前一步跪伏在我面前:“殿下,那死者衣兜中的红土,臣似乎知其一二。”

“说。”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宏洲炎县的一个习俗。当地人一般会把故乡的土缝存在衣物里,说是避免出门在外‘水土不服’。臣的故乡就在炎县隔壁之水城,偶尔接触过这样的人,觉得行事奇特,便在脑子里存了印象。”

“哦?”

我想起储秀宫的正殿许久没住人,很适合把人集中起来询问,便唤来管事太监,吩咐道:“你去找找,宫中是否还有其他来自宏洲炎县的人,叫几个到储秀宫,我要好好询问一番。”

“这……”管事太监有点犹豫。

宫内发生案件,向来是宫中事宫中毕,由皇帝或者皇帝指名的钦差来审,我一介小公主来办案,尚不太合适。

我迈开回宫的步子:“你只管照做就是。”

反正老皇帝不知怎的还未露面,就权当他默许我胡来了。

“是。”太监行了一礼后匆匆告退。

我回到储秀宫,路上还跟了个小尾巴。

姬玉瑾自然地想坐到主位,被我一脚撇开:“四姐,大橘的基本礼数都不懂?”

她大概是审讯惯了,弱弱地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

很快,几个宫女被带进明间,但态度丝毫不惧我和姬玉瑾。

“华淑妃娘娘到——”传话太监一声吼,一名微微胖的女子自西楹来,环步从容,巧笑发皓齿。

她正是大橘王朝二皇子之母,华淑妃,钱氏。

“五公主殿下,您这储秀宫偏殿好热闹。听说您要问话,本宫闲来无事,特意过来看看。”

“娘娘好兴致啊。”我端茶小品一口。

华淑妃没等我给座,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身后的宫女嬷嬷站成一排,撑起一番架势。

我给了刚刚的管事太监一个眼神,那太监立刻俯倒:“禀殿下,宏洲钱家,绝大多数都是炎县的人。”

闻言我眉毛轻挑。

本以为是抓小贼,没想到捅了老窝。

我笑了笑:“原来,华淑妃娘娘和那落水者……出自同乡?”

华淑妃半掩面,目光深邃不知何心:“五公主这话说的,同乡又如何?宏洲炎县在京城讨生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每一个出了事,都要本宫来担责?”

“这倒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你们宏洲炎县,是否有将故乡之土随身携带的习俗。”我问。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

“是有这么一回事。”华淑妃把自己的香囊取了出来,“不过,我一般只装进香囊中,我的几个女官们也是如此。只有出身低劣之人,才会将那粗土缝在衣服里。”

姬玉瑾眼中忽地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吼?华淑妃娘娘是怎么知道,那死者的乡土是缝在衣服里,而非如你们这般存香囊中的?”

华淑妃被这么一问,神情一点没有动摇:“自然是让手下打听了些。这后宫八卦传播之快,两位殿下竟浑然不觉吗?”

姬玉瑾撑起脸,继续问道:“对于这名死者,你们有印象吗?两天前,你们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两天前,我一早去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我心里记挂,便带了些参汤过去探望,在坤宁宫坐了小半个时辰。从坤宁宫出来,我顺路去了趟御花园,逛了几圈,就在亭子边歇脚。”

“哪个亭子?”姬玉瑾追问。

“自然是西边的千秋亭。”

她主动暴露行踪,说明是不怕查。

“这女子就在两天前死于千秋亭的池塘,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华淑妃冷笑:“巧归巧。可公主若凭一个‘巧’字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劝你趁早收手为妙。两天前路过千秋亭的人,不说几十人,十几人总有吧。”

在没有决定性的线索前,她几乎不吃一丁点压力。

“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着了。身携故土,确实是炎县之习俗,至于这个死了的女人,为什么要到京城来,为什么要混入宫中,又为什么会溺死御花池……”

她起身,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这一切,与我无关。”

华淑妃这般伶牙俐齿,我和姬玉瑾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本以为施加压力,就能从中寻得一点蛛丝马迹,现在看来,这后宫之治,没我想象的这么简单。

夜色深了,本以为今晚即将步入安眠之刻,可这后宫却又热闹了些。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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