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连忙收敛起所有心绪，端正坐好。她腰背挺得笔直，双膝并拢，小手安分地叠放在腿上，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高脚凳上，连不自觉轻晃的小脚都悄悄收住，如同正在专心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方才眼底残留的茫然与疲惫尽数敛去，一双澄澈的眼睛稳稳望着沈塞珈，屏气凝神，目光专注又认真，全然一副等待受训的乖巧模样。

“咳咳，也不用这么正襟危坐。”

沈塞珈只觉得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遭受到了暴击，差点没维持住她冰山美人的人设。此刻才骤然明白，为何部分素来沉稳的人，也会在撞见极致可爱的事物时莫名失态。

“你首先要心里有数，想再回到从前那样安稳如常的日子，已经不可能了。我和亦飞商量过，有不少明里暗里的事，你现在有权利知晓。另外，针对你的状况，我们目前拟定了三套处理方案，最终如何抉择，我们尊重你的想法。”

沈塞珈垂下眼睫，短暂静默片刻。方才心底那点细微波动被她迅速收束，她在脑中梳理好信息，斟酌着字句，确认表述足够严谨周全后，才抬眼看向洛璃，缓缓开口。

“首先，我来说说和混沌相关的情报。在大众认知中，混沌仅仅是无序狂暴的外来物质，依附万物化作魔物以吞噬生灵。但现有研究表明，混沌源自生灵自身的情绪波动，绝望悲伤这类负面情绪便是它最主要的养料，也就是说，它本身就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

“它们还存在一套独有的混沌网络，会将历次捕食、侵蚀失败的经验相互共享，以此完成更高效的演化。和人的心智会不断成长一样，混沌同样拥有进化能力。近期出现的暗流阶魔物，知道潜伏并夺舍浮沫阶个体，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再开始狩猎，就是最直观的佐证。”

“当初那只漩涡阶魔物，即便刚诞生就被消灭，混沌网络大概率已经把你的相关信息同步上传。换而言之，你已经被打上了专属标记，往后混沌会将你视为重点关照对象。”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沈塞珈的声线依旧平稳，安慰道，“我和亦飞同为辉域阶魔法少女，早就被它们惦记上了。”

混沌：已标记高价值目标。

脑袋一阵阵发沉抽痛，洛璃蹙起眉，单手撑着额头，小小的脑袋缓慢左右轻晃，试图缓解发胀的不适感。

身侧的祁亦绯慢慢收了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那点玩世不恭的神色一点点褪去，身体微微前倾，语调也跟着沉了下来，顺势接过话头。

“混沌那边，塞卡已经跟你讲透了。接下来，我来说说魔协跟异策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正用小脑瓜拼命接收信息的洛璃身上，刻意放缓了语速，尽量说得直白通透。

“官方宣传里，这两个机构是人类对抗混沌的堡垒，前者就好比躯干，后者则是大脑，两者相辅相成。可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总有阴影存在。”

“先说魔协。名义上，它是魔法少女的总部，说是娘家也不为过。但你也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现如今，高层不同派系拉扯得厉害。”

“有派系觉得魔法少女高人一等，理应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有一心想要赚钱的，觉得魔法少女很适合商业化，走饭圈偶像那一门路包赚的盆满钵满；也有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坚持全面军事化，想把混沌彻底灭绝。”

“反正呢，各执己见，拉拉又扯扯。魔法少女未来该何去何从无人在意了，各个派系都想在魔协中抢占话语权。到头来，干实事最多的反而还是我们中立派。”

“魔协本质上是民间组织，就跟有限公司一样。而异策局，则是官方部门，专门对接魔协，”祁亦绯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意，“简单来说，魔协管人，异策局管权。从阶位晋升、任务派遣到退役安置，最终审批权都攥在它手里，本质上是好的，可耐不住别有心思之人。”

“白屋实验室就归他们管辖。名义上这个部门研究魔力科技，可做起实验来几乎没有底线。每一位魔法少女的战斗数据还有受伤后的身体数据，他们都会归档记录，这也就罢了——不知从哪里有过传言，白屋会拿陨落魔法少女的遗体开展研究。”

“官方辟过谣，把这条消息定性为不实谣言。可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有三分真，”祁亦绯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要是被他们那群人知道你的存在，说不准哪天你就消失了。”

“说白了，这次事件动静太大了，魔协和异策局两边都会派人过来复盘调查。魔协那边，靠着我和塞卡的权限与人脉，还能勉强周旋，帮你打打掩护，但异策局那边，我们实在爱莫能助。”

祁亦绯直视着洛璃，没有半分回避，把最坏的可能性摊开。

“非魔法少女体系却能消灭混沌的力量，要是被白屋的人知道了，即便现在的你完全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祁亦绯说到这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想他们也完全不介意把你抓过去做切片研究。”

话音落罢，研究室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微弱的低频嗡响，四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前有混沌，后有白屋，手无缚鸡之力却腹背受敌，只因祁亦绯口中那“小天使”形态显现于世，灭却了混沌。

良久，洛璃抬起头，声音轻却稳。

“那……你们拟定的三套方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