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峰的石阶窄而陡,两旁皆是古树,越往里走,人声越密。
一路上,她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一些带着莫名的敌意。白莲并未放在心上。
她到底不熟这边的路,加之石阶岔口多,走着走着,竟绕进了一片竹林。
正犹豫着要不要折返,一个人影从竹影里走出,挡在她面前。
来人身着藏剑峰内门弟子的服饰,衣料颜色比普通弟子深上两分,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枚黑色令牌,上头刻着一个“陈”字。
陈?
白莲的目光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
藏剑峰的峰主,似乎就姓陈。
这人腰间挂着这等令牌,莫不是那陈峰主的亲传弟子。
说起来,白莲之所以知道这位陈峰主,还是之前偶然听师尊提起过一句。
这位陈峰主早年觊觎落霞峰的大块宝地,向宗主进言不成,心有不甘。后来师尊出了一招,事情才算了结,陈峰主还为此赔了几件法宝给落霞峰。
她那只碎在黑沼林的玄玉镯,正是那批法宝里最贵重的一件。
既然是陈长老的亲传弟子,在藏剑峰必然说得上话。向他问路,应当更加明了些。
“这位......师弟,”白莲略一斟酌,还是称了他一声师弟,“请问慕晴柔师妹的住所在何处?”
华服男子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将白莲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慢慢道:“不知白...首席找慕师妹,所为何事?”
“私事。”白莲答得干脆,“不方便说。”
“那就有些不巧了。”华服男子笑了笑,语调听上去颇为客气,“慕师妹前些日子外出任务,受了些伤,如今正在静养。
“白首席若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别去打扰的好。”
白莲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追问道:“师妹伤得重不重?她如今人在何处?”
华服男子却不着急答,反而抱起了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莲,“我听闻,那次任务乃是白首席领队。队伍里伤了人,白首席难道不清楚吗?”
白莲没理会他话中的讥讽,满心都是慕晴柔的伤势,又追问了一遍:“她到底在哪?”
“在那之前,我倒想问白首席一个问题。”华服男子脸色淡下来,往前踏了一步,“那头苍雷狼不过金丹初期。以白首席的实力,不该被伤成那般模样才是。”
他顿了顿,环视一眼四周,接着道:“莫非真如近来大家所传——白首席这身修为,名不副实?”
他声音不大,可周围的弟子早就三三两两聚了过来,将二人围在了竹林边的一块空地上。
“藏剑峰的陈师兄这是要跟白首席对上了。”
“他可是陈峰主亲传,听说前几日刚突破金丹中期,正愁没机会立威。”
“藏剑峰这是要拿落霞峰的弟子开刀啊。”
竹影筛下的日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白莲静静站在原地,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陈师弟。”白莲抬眸,语气平静,“你说完了吗?”
华服男子挑了挑眉:“怎么,白首席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说我修为造假,”白莲道,“可是有证据?”
“简单。”华服男子一笑,脚尖一点,身形落在一旁的演武台上。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向白莲,“我陈元在此,想向白首席讨教一二。”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若我输了,你待如何?”白莲问。
陈元笑得笃定:“若白首席输了,那便请你主动辞去落霞峰首席之位,并退出落霞峰。若你不嫌弃,我藏剑峰正缺几个杂役弟子。”
见白莲迟迟不动,陈元又开口讥讽:“白首席莫不是怕了?”
“是怕自己的实力暴露。还是怕离开落霞峰后,没了镜辞上尊的庇护,无处安身?”
白莲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落霞峰,更不会离开师尊。”
她语气仍是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是师尊的弟子。这个身份,除了师尊本人,没人能替我做主。”
陈元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不过,我若输了。”白莲接着道,“便是我技不如人,愧对师尊的教导。
“我会亲自向师尊请罪,求她收回我这一身修为与剑法。”
“师尊若还要我,我便在落霞峰当个打杂弟子。师尊若不要,我自会离开尘道宗,自谋生路。”
此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
“白首席这是要堵上一切啊......”
“没必要到如此地步吧?一场切磋而已。”
“白莲师姐不会真有把握吧?她不是重伤未愈吗?”
陈元也没料到白莲会说出这番话来。他怔了一下,神色认真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好。白首席敢作此赌,我便奉陪。希望白首席言出必行。”
“那你呢?”白莲反问道。
“我?”陈元笑了笑,“若我输了,我便不再当这亲传弟子,日后见你,尊你一声大师姐。”
白莲安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没意思。
“你的亲传身份,还是留着吧。”
她缓缓开口:“我只需要你答应两件事。”
“其一,管束好你藏剑峰下爱嚼舌根的弟子。落霞峰怎样、我师尊如何,都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陈元脸色有些不好看,仍是点了点头:“第二件事呢?”
“其二,告诉我慕师妹的住处。”
“白首席还是先赢了我,再说这些吧。”陈元轻蔑地笑了笑。
白莲没再接话。
她走到石台前,抬脚轻轻一跃,落在陈元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数丈,夜风穿过竹林,吹得她衣摆轻轻翻动。
“稍微活动一下,应该没事吧。”
白莲看着自己的右肩,心里暗自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