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被子上。
原太缩在她怀里,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
千夏低头看了她很久。
她悄悄起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拿了一颗药剂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本来不想再用了。
可昨天看到原太那个样子,很心疼。
今天的事情很重要,港区的谈判不知道要多久,对方是什么态度也不清楚,万一拖到晚上呢?
原太昨天在车里等了半小时就哭成那样。
要是她不在的时候原太又出现那种戒断反应,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能帮她。
千夏握着杯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药丢进了水里溶掉。
“小雪酱。”
“嗯……”
“喝点水。”
原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千夏端着杯子,没有多想就凑过去喝了。
她信任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原太接过千夏给的东西都会犹豫一下,现在不会了。
水喝完,原太舔了舔嘴唇,又缩回被子里。
没过两分钟,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
更重了。她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慢,手从千夏的胳膊上滑下来,搭在枕头上。
“千夏酱……”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我在。”
“困……”
“睡吧。”
原太没再说话了。
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安稳的睡了过去。
千夏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她起身换好衣服,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
掏出手机给学校那边打了个电话,说小雪生病了,今天请假。
挂了之后又给手下发了条消息,让人守在公寓楼下。
港区的谈判地点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对方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议员叫中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笑起来像弥勒佛。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慈祥的人,去年在选区里把对手逼到跳楼。
笑脸下面藏刀。
“神宫寺小姐。”中村伸出手,“久仰。”
“中村先生。”千夏握了一下,松开。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裙,黑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岁。
坐下来之后,中村先开口了。
说了一通客套话。
“令尊身体还好吧。”
“神宫寺家最近发展不错。”
千夏笑着配合应付,她知道对方在试探她。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坐在谈判桌上,对面是老狐狸,换谁都会想先摸摸底。
中村绕了十分钟,终于切入了正题。
“港区这边的规划要改,原来的条件有些不太适用了。神宫寺小姐应该也听说了。”
千夏点头:“听说了。中村先生想要什么?”
中村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千夏这么直接。
“港区东边的再开发项目,我们希望贵方能让出三成利益。”
“三成太多。”千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项目我们前期投入了五年。中村先生刚上任就要拿三成,我回去不好交代。”
“那神宫寺小姐的意思是?”
千夏放下茶杯。“东边的项目不可能。但西边那块地,我们可以合作。”
中村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边那块地,神宫寺家捏了十年,一直没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地。
千夏知道中村想要。
他的选区就在西边,如果他能在任期内把西边的开发权拿到手,下一届连任就稳了。
“西边那块地…”中村推了推眼镜,“神宫寺小姐愿意拿出来?”
“愿意。”千夏说,“但条件有三。第一,东边项目我们不让。第二,西边开发权的审批流程要缩短到半年。第三….”
她顿了顿。
“明年选举,神宫寺家会支持中村先生。但中村先生也要保证,在任期内不再更换合作方。”
意思就是这期间,他要一直成为神宫寺家的白手套。
中村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然后笑了:“神宫寺小姐,你比你父亲还直接,不过我喜欢。”
“过奖。”
谈判花了两个多小时。
千夏全程没有看河野给的那份资料,她用的是自己昨晚整理的东西。
对方想要什么,她能给什么,底线在哪里,筹码有哪些。
清清楚楚。
最后中村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千夏握了一下。
中村的手很厚,很暖。
但这只是暂时的,政客的承诺从来靠不住。
出了写字楼,千夏上了车,直接去父亲的宅邸。
拓也坐在和室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听千夏汇报完,他点了点头。
“不错。”
这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她心里清楚。
千夏对着父亲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河野靠在柱子上等她。
“大小姐。”他歪着头,双手插兜,“听说谈判成了?恭喜恭喜。”
千夏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不过大小姐还真谨慎啊。”河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居然没有用我给的资料。真可惜。本来还想看看失败的大小姐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千夏停住脚步。
“河野,等我拿了组织,第一个处理你。”
河野没有感觉丝毫害怕,反而笑着说:“大小姐,你还是好好护着你的小兔子吧,别被大灰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千夏表情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她转身之后脚步越来越快。
出了宅邸,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回公寓。快。”
车子开得很快。
千夏攥着手机,拨了公寓的手下电话。
没人接,又拨了一个,没人接。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父亲昨天跟他说的话,真的不能有软肋吗?
车子很快就停在公寓楼下。
千夏下车后立刻冲进电梯,推开公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