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出佩剑，指尖刚触到剑身，又停住了。
算了，还是不御剑了。
伤口未愈，若是再胡乱使用灵力，只怕又要加重。
白莲收回剑，顺着落霞峰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在屋内躺了好几天，她只感浑身都要生锈了。此刻被山风一吹，倒是舒展了几分
再者，今早她睡得昏沉，连云清婉的面都没真正见上，那安神丹自然也没要到。
她可不想再被师妹在梦里“折磨”一宿了。
想到梦里那些光景，白莲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过——
师妹这几日怎么都不来找她了？
换作以前，师妹隔三差五就要上落霞峰一趟，或是练剑，或是闲聊，一来就是半天。
可自从黑沼林回来后，师妹像是刻意疏远她似的，连丹药都要托云师姐代送。
难不成，是被那头苍雷狼吓到了？
白莲心里七上八下，脚下不自觉拐了个弯，朝藏剑峰的方向走去。
还是先去看一眼吧，确认师妹身体是否安好。云师姐那边，晚些再去也不迟。
落霞峰到藏剑峰的路并不算短，要穿过几处殿前广场。
这一路上，白莲才真正领教到了自己的“魅力”。
“白莲师姐好。”
“白首席好。”
“快看快看，白莲师姐冲我点头了！”
白莲生得貌美，肤白胜雪，又顶着镜辞上尊唯一弟子的名头，平日里极少露脸。
今日这一出现，自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她起初还能一一回礼，可随着弟子们越聚越多，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这边望过来，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白莲有些后悔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御剑从后山绕过去。
她垂下眼帘，不再与旁人对视，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诶？白莲师姐去的方向......好像是藏剑峰？”
“还真是！”
“快快快，快跟上！有好戏看了！”一名瘦高弟子突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身旁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子满脸茫然：“怎么了？白莲师姐去藏剑峰，有什么稀奇的？”
“嘿，师弟，你入宗晚，自然不知道藏剑峰和落霞峰的那些事。”
瘦高弟子压低嗓门，凑到小弟子耳边：“藏剑峰弟子众多，可峰上资源却紧巴巴的。落霞峰上下统共才两人，却占着一整座灵气最浓的山头。你说，藏剑峰的人心里能舒坦吗？”
“可、可是有镜辞上尊坐镇。再说慕晴柔师姐与白莲师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就算有不满，那些长老也不敢明着说什么吧？”小弟子仍是不解。
“那是先前，现在可不一样了。”瘦高弟子“啧”了一声，“有传言说，白莲师姐前些日子在黑沼林受了重伤。对手不过是头金丹初期的妖兽。”
“什么？”小弟子瞪圆了眼，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白莲师姐不是早就金丹中期了？怎么可能连金丹初期的妖兽都打不过——”
“嘘！你小点声！”瘦高弟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所以藏剑峰那边有人传，说白莲师姐德不配位，修为作假。说落霞峰占着那么好的地方，却教出个......”
他说到一半，终究没敢把最后两个字吐出来，只做了个口型。
小弟子却看懂了，倒吸一口凉气：“那白莲师姐今日去藏剑峰，是去讨说法的？”
“谁知道呢。赶紧走，去晚了好戏都散场了。”
白莲对身后这些窃窃私语一无所知。
她本就不爱打听闲话，这些日子又一直窝在落霞峰养伤，自然不知藏剑峰起了这样的风波。她只是想来找慕晴柔。
到了藏剑峰脚下，白莲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名独自练剑的女弟子身上。
那弟子面相温顺，不似旁人那般爱凑热闹。
白莲走上前去，在几步外站定，等对方一套剑招使完，才轻声开口：
“这位师妹打扰了，请问慕晴柔师妹的住所在哪？”
那女弟子正全神贯注琢磨剑招，白莲这突然一声，惊得她手一抖。待转头看清来人后，更是像见了鬼。
“白、白首席？！”
白莲见她一脸惊愕，倒有些不好意思，放软语气又重述了一遍，“我找晴柔师妹有些事，劳烦师妹指个路。”
周边立刻响起碎语——
“听说慕师妹也受了伤。白莲师姐这就找上门算帐来了！”
“不对吧？白莲师姐与慕师妹平日里好得跟姐妹似的。”
“那是以前，现在说不准了。你没听说啊？跟白首席一起去黑沼林的就有慕师妹。那本是宗主不放心自家徒弟，特意让落霞峰的白首席带队护着。结果呢，二人都受了伤。最要紧的是——打那以后，慕师妹再没去过落霞峰。
“若说没有怨气，怎会如此？”
“啧，所以那些风言风语，到底是不是慕师妹让人传的？”
“我有个师兄就在藏剑峰，你说呢？”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人人都压着嗓子交谈，低语汇成一片，谁也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多出格。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白莲耳中。她听了个大概，眉头拧了起来。
那名被问路的女弟子脸色有些发白。她本就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想沾上这些是非，可白莲就站在她面前，又不好不答。
“师姐沿着这条路上去，到第三处岔口左转，再走半刻钟，便能看到慕师姐的住处了。”她飞快地指了指路，语气有些急促。
“多谢师妹。”白莲点头答谢。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女弟子握剑的手，又看了看对方方才练剑时踩出的脚印，沉思片刻，开口道：
“你方才发力全在手掌，手腕上慢了三分。若能以意领气，将灵力自肩井穴灌入，再沿臂腕一路送到剑尖，力道便不会半路散掉，剑路也会轻快许多。”
那女弟子愣了愣，似在脑中比划。随即下意识依照白莲所说的，调转灵力，挥舞起来。剑式果然轻盈不少。
“真的有用！”她惊喜地抬头，刚要道谢，却见白莲已经走远，很快没入石阶深处。
“看到没？白莲师姐一来就指点剑法，这不摆明了说藏剑峰教的不行吗？”
“一来就先给了个下马威。”
“慕师妹今日怕是不好过了......”
一群弟子远远跟在后头议论，却没几个敢走近。
那被问路的女弟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望着白莲离去的方向。
半晌，她一咬牙，将剑往腰侧一挂，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正是落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