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截取使用者神魂的投影，并完美复刻出来。

此时站在米诺尔面前的，正是五年前的艾尔。

这足以证明，苍穹之誓并不接受现在的自己。

米诺尔脱掉小皮鞋，整齐地码放在墙角。包裹着白丝的双脚踩在地下密室粗糙冰冷的石砖上，凉意顺着脚心直窜脊背，让她的大脑清明了许多。

她抬起锈迹斑斑的铁剑，横在身前。

“来吧！”

对面的幻影眉毛微挑，似乎对米诺尔气势的转变感到一丝诧异。但疑问转瞬即逝，他缓缓抬手，摆出了一个与米诺尔如出一辙的起手式。

下一秒，空气炸裂，两人同时暴起。

“当——！”

双剑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火星暴起，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在空旷的地室内炸响，狂暴的剑风呈环形扫开，吹得地面砂石飞溅。

没有任何的魔力和灵力辅佐，这是单纯靠力量和技法的剑术较量！

米诺尔借着这具身体的怪力，一度压住了幻影的剑锋。

幻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娇小的身躯里竟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然而蛮力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

米诺尔手中的铁剑化作银光，直刺幻影咽喉。

幻影身形微侧，剑脊贴着刺来的铁剑轻轻一拨，借力打力，反手斜撩而上，反将米诺尔逼得回剑自保。

一时间，密室内剑光如泼墨般炸开。残影交错，双剑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米诺尔咬紧牙关，手腕沉稳发力，但心底却越来越沉。

尽管五年来她从未荒废过锤炼，可硬件的差距根本无法轻易弥补。

现在的她，手脚比当年短了整整一大截，攻击半径和防守范围被严重压缩；重心的改变，视野的落差，让无数刻进骨子里的动作变成了漏洞。

又是一记凶险的平斩对攻。

两柄剑锋同时斩向彼此的脖颈。

在即将双双命中的刹那，米诺尔却强行收剑暴退。

不能换招。

对方的手臂比她长了半截，继续下去，她的头颅会被削飞，而她只能划破对方的胸甲。

幻影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狠狠踹在米诺尔的小腹上。

米诺尔倒飞而出，在地上狼狈的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气还没喘匀，漫天剑影迎头罩下。

“我不会忘记那一天！”

米诺尔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信念被踩烂了，活着的目的全没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绝不放手！我需要你，苍誓！”

“我说过了，赢过我。”

幻影的攻势连绵不绝。

“否则，你没资格再使用我！”

剑光越来越密，米诺尔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上的女仆装多了十几道口子，裙摆被削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就这点能耐？”

幻影一边压制着她，一边游刃有余地嘲讽，剑脊重重拍在米诺尔的肩膀上。

“丢人现眼！我看你也别想着复仇了，这副身体虽然打架不行，但生养能力应该不错。”

幻影手中长剑一挑，挑飞了米诺尔的头饰。

“去找个老实的牛头人嫁了吧，你应该能生一窝不错的牛崽子！”

“你这话唠的毛病还是没改吗，苍誓？”

就在幻影一剑削向她脖颈，准备结束这场闹剧的时，米诺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剑光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铁剑由下而上，以一种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狠狠撩向幻影的胸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幻影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他太了解艾尔。

那个男人即便身陷绝境，也会尽力寻求最优解，绝不会做出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

就是现在！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僵直，米诺尔手腕翻转，原本上撩的剑势陡然一变，刺向幻影的肋下。

幻影反应极快，果断抽身后撤。

“滋啦——”

剑尖划过铠甲，带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痕。

“不错嘛。”

幻影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痕迹，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

“这道影子有你当年的全部技艺与习惯，你的风格我了如指掌，没想到，这反倒成了你利用的陷阱。”

米诺尔剧烈喘息着，没有说话。

确实，正是因为了解，她才能骗过苍誓。

但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

短暂的停顿后，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幻影不再留手，剑势更加凌厉。

又是几轮惊险的交锋，米诺尔再次逼入死角。眼看幻影一剑直刺眉心，避无可避。

“呼！”

一道白色的残影突然从米诺尔身后甩出，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幻影握剑的手腕！

是她的尾巴！

“啪！”一声脆响，幻影的剑势一偏，显然没料到这多出来的肢体也能成为武器。

趁着这个空档，米诺尔身体猛地向下一矮，铁剑贴着地面，斜向上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幻影的侧腰。

幻影狼狈后撤，小腹处被切开一道裂口，点点光粒飘散而出。

米诺尔直起腰，身后的长尾轻轻甩动，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长鞭。

“这条尾巴，我曾经觉得很羞耻。”

她大口喘息着，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但我现在接受了。它是我的一部分，也能成为我的武器。虽然不如手臂灵活，但用来抽人……手感还不错。”

“很清楚自己身体的优劣，能够充分利用。至少你的脑袋，不像以前那样一根筋了。”

“那是当然。反倒是你，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吗？”

“什么意思？”

“镜像显现的力量源于主人。你拒绝与我建立链接，残存的力量，还能撑多久？我看你还是乖乖回来，我就当我们平手了。”

“你当然可以拖到我力量用尽，不过这么没志气的话居然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没人说你嘴巴变硬了吗？”

“啰嗦，这叫变通！”

米诺尔脸上泛起一道不明显的红晕，再次摆好架势。

“等下，我有一个疑问。”

幻影伸手叫停，目光盯着米诺尔。

“告诉我，艾尔。现在的你，和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母牛，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米诺尔再次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到幻影面前时，幻影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它假装出剑，剑刃相交时突然侧身让过米诺尔的冲锋，左手探出直奔她的后脑勺，扣住了她束发的橡皮圈，顺势一扯。

发绳脱落，长发如瀑布般散开。

几乎同一时间，米诺尔那凌厉的气质，像戳破的气泡一样“嘭”地一下消失了。

“哇啊？！”

米诺尔猛地刹住步子，脚下一软，左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右脚背上，狼狈地扑倒在地。

“疼疼疼……”

她手忙脚乱地护住脑袋，连滚带爬地坐起身，眼角泛起水汽，连嗓音都变回了又细又软的调子：

“干嘛啊！强盗！还给我！”

幻影手里晃着那个发圈，表情复杂。

“果然如此，戴上这个之后，你的眼神和气场就都不一样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那是魔王给我的，千年前的上古魔道具‘灵魂锁链’！”

米诺尔急得跳脚，伸手去抢，“那是帮我维持人格的神器！快还给我！”

幻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米诺尔的飞扑。

“噗……哈哈哈哈！神特么上古魔道具！这要是魔道具，吾当场把它吃掉！”

它一边狂笑一边吐槽：

“一千年前橡胶还没发明出来呢！这玩意儿上面的那只鸭子都是注塑工艺的！相信这种骗小孩鬼话，你的智商是都变成胸前的脂肪了吗？！”

“我也有想过啊，可是，可是……就是有用嘛……”米诺尔脸涨得通红，声音越说越小。

幻影将发圈丢回给米诺尔脚边，重新举起剑。

“我要看的不是这种假象。让我看看真正的你，到底还剩下几分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