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期待了这么久,改变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在重逢的时候让学姐对她眼前一亮。
她明明预想了很多种可能...
可能等学姐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惊讶地说她变化很大,差点认不出来这样的话。
也可能学姐会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她变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也可能学姐会有些感慨,感慨这3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但为什么?
凭什么?
自己明明这么在乎学姐,每天晚上都要看着她的照片睡觉。
每天做梦都是和她做各种事。
想要见她想得要发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学姐见到自己什么反应也没有?
难道自己的预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学姐真的,把自己忘了?
为什么?不可能的对吧?都是假的对吧?明明只是3年没见而已,怎么可能就把自己忘了呢?
明明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难道学姐一点都不在乎,只有自己傻呵呵地想要记住一切吗?
学姐学姐学姐学姐学姐学姐学姐。
我恨你。
顾簌簌眼神空洞地低下头,身体僵硬地坐回石墩上,双拳握紧,头埋得更低了。
刚才和姜昕月重逢的喜悦化作虚无。
她现在反而开始害怕姜昕月的目光了,害怕姜昕月的目光会又一次从她的身上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姐们咋了?”那男老师小心地问身边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我只觉得空气又冷了...”
......
“昕月前辈,你还在听吗?”身旁热情的女老师问道。
姜昕月回过神,眨了眨眼:“抱歉,刚才说到哪里了?”
女老师笑着开口:“聊到前辈您在入职考试的时候拿到第一名。我很崇拜您,想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说完,她拿出本子和笔,递了过去。
姜昕月接过,签名,还给她后说:“其实我只是运气好,并不比当时的其他人优秀多少。”
女老师笑盈盈地:
“前辈您谦虚了。先不说那次考试难度很大,运气的影响很少。就算真有运气成分,那怎么不见其他人有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前辈。”
“谢谢。”
姜昕月不再说话。
其实她不是故意显摆,或者装。
她的内心有些拧巴,她每次以为自己很优秀的时候,内心里总会有另一道声音,说,你可以变得更优秀。
姜昕月每次都觉得那个声音说的有道理,所以她把那个声音的原话告诉其他人。
结果就是有人觉得她在故意装逼,觉得她在秀那所谓的优越感。
在这样误解下,久而久之,姜昕月也就不再说这些东西了。
不过这些不是很重要,这是她自己的事。
现在,她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学妹怎么也在这里?
其实从刚才的眼神接触,姜昕月就认出了顾簌簌。
记忆的能力真的很强大,哪怕两个人很久没有见面,记忆也不会把另一个人的片段删得干干净净。
相反,它会给你留下一个轮廓。
这轮廓在记忆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好像是现实里,那个活生生的人正发生着改变一样。
但只要再真正地见到那个人,这轮廓的模样就会开始疯狂生长出血肉,填补上那一块又一块的残碎拼图。
你会觉得那个人像你记忆中的模样,也会觉得那个人不像你记忆中的模样。
那个人好像变了很多很多。
但你会无比肯定,这就是他/她。
姜昕月认出了顾簌簌,也看出她的确变了很多。
她们以前还在那间课室的时候,学妹总会把门锁起来,搞得房间内有些闷闷的。
不过姜昕月不在意,毕竟学妹的性子有些怕生,可能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学妹的头发经常垂在额前,长度盖过了她的眼睑。
很多时候为了看学妹的眼睛,姜昕月就得用手拨开学妹的头发。
可结果学妹不是逃开了,就是低下头、别过头不看她。
姜昕月当时还问过学妹怎么不去理发。
学妹看着她,说,我买了理发器,长的时候再自己剃掉,或者剪短一些也可以,不用去理发店...
姜昕月不知道学妹是因为怕生,还是因为钱的问题,但她觉得确实不能再这样了。
每次她撩开学妹头发的时候,都能看见学妹小脸上的一抹桃霞,非常明显。
这说明。
学妹因为头发过长,都被热得脸红了!
于是,姜昕月就带着学妹去好好地理了一次发。学妹透过镜子很紧张地看着她,而她负责在后面给学妹提供安全感。
自理完发后,学妹就变得好看了不少。
现在再看一遍,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几分。
学妹的青丝秀发如绢缎般柔顺地披在肩头、后背。
额前的几缕秀发下,学妹的小脸蛋光滑细腻,皮肤温润柔软,如同冷玉般清透。
雪颊自下颌的线条精巧细致,勾勒出一张温柔娴雅的容颜。
再往下,穿着得体的身形上,更是显出了被衣物包裹的玲珑曲线,曼妙线条。
姜昕月记得当时自己一只手能握个完全,但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不对...自己已经有落遥了,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总之,学妹的变化,真的很大。
姜昕月抿了抿唇,陷入纠结。
她刚才没和学妹打招呼,就是不知道学妹到底还记不记得她。
毕竟她们已经3年多没见,也没聊天。
如果学妹记得自己的话,怎么会来的时候一句消息也不发?
还是说其实学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就职?
可也不对,如果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就职,那和自己对视的时候,不应该走上来吗?怎么反而走远了?
姜昕月思考不出答案。
觉得如果学妹真不记得自己,那她现在突然攀上去,有一种拉关系,巴结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姜昕月很不舒服,因为她对学妹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所以她现在很拧巴,到底是要上去问学妹,还是不上去呢...
思虑之下,姜昕月打算问问情况,如果学妹不需要她的帮助,她就离开。如果学妹需要帮助,她就留下。
毕竟她和学妹也算是旧识,而且以学妹之前怕生的性格来说。
学妹可能会不适应跟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从而被别人误会成是不待见之类的,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姜昕月淋过雨,就顺道给学妹留把伞吧。
“那个,”姜昕月压低声音,问那个女老师,“角落那个老师是...”
女老师低着头,知道她在说谁:
“前辈也注意到她了?嗯...其实之前有老师要带她去参观来着,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感觉她有点拽拽的。不过我也不是在评价她的工作能力,只是我个人感觉而已哈。”另一个女老师插话。
而姜昕月的神色有些复杂。
学妹居然会拒绝人了?
她还以为学妹是那种遇到别人请求,就只会答应,不敢开口回绝的类型。
可是现在拒绝了邀请,又被别人误会成很嚣张、很傲慢的样子。
姜昕月看着她们:“要不,我去试试?”
她不相信学妹会是那种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人。
“前辈,你还试啥呀?她喜欢等就让她等嘛,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样来满足自己优越感的。”又一个女老师进入话题。
“确实,我也觉得前辈别趟浑水了,不然真让她装到了。”
“那要不,前辈带我走吧?我不装,而且很可爱哦。”
“不是,你谁?能不能讲个先来后到?”
“前辈自己的意愿跟先来后到有什么关系?”
“喂喂,我说你们叫什么,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三个人因为姜昕月吵起来了。
姜昕月有些犹豫要不要劝架。
如果劝架途中拉扯到其中一人,会不会被另外两个人误解成拉偏架。
如果不劝架,她们会不会又突然统一战线,问自己会选她们中的哪一个。
姜昕月现在额间冒汗,暂时不想做这些回答。
转过身,走向顾簌簌。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姜昕月看着那低头的身影,越走越近,来到顾簌簌身前,阴影完全挡住了顾簌簌。
她小声询问:“那个...你好?”
顾簌簌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回应。
这副样子确实很符合那个老师‘拽拽的’的说辞。
周围的老师也见怪不怪,虽然说顾簌簌之前都是有礼貌的回绝,和这次好像不一样。
但有礼貌的回绝和没礼貌的拒绝本质是一回事。
他们都以为姜昕月会是顾簌簌下个拒绝对象。
谁让姜昕月选了她呢?
而姜昕月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顾簌簌没有抬头,是因为她害怕看见姜昕月的脸,害怕听到姜昕月说出不记得她的事实。
害怕姜昕月问自己,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如果结果真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会大哭,哭到眼睛红肿吗?
还是很愤怒地把学姐囚禁在自己身边,然后和她进行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想起自己?
顾簌簌不知道。
但她肯定知道,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是先崩溃的那个。
那与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拒绝学姐的接触好了。
赶紧走吧学姐...
反正你也不记得我了...
可是。
顾簌簌却看到一点紧绷的衣襟连带着五根葱白玉指闯入视线。
是学姐蹲下,朝她伸出了手。
随后是姜昕月带着笑意的声音如清风拂过,传入耳中。
“你会拒绝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