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亚历克斯都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大脑处在一个非常集中的状态,一些记忆开始浮现在它的脑海中。

一些......关于挚友。

一些......关于死亡。

杰特的身体就静静躺在旁边,手臂干枯,像是一棵走到生命尽头的老树。

赛琳身上弥漫着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教堂。

它立在原地,也没人在乎它,它就像一只被世界抛弃的小鸟。

是这样的啊,亚历克斯,它这样对自己说。

为什么在回忆挚友的时候,总要下意识地去忽略一些东西呢。

终于,原本挚友临行前的画面在它的脑海中总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现在,那一幕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没有对友人的寄愿,没有对世界的留恋,也没有留下曾经活过的证明。

摆在亚历克斯眼前的,只有一具干枯的尸体。

她从来都不是自然走向生命尽头的。

现在发生在杰特祭司身上的景象,和当初发生在挚友身上的景象如出一辙。

为什么要把这些忘记?为什么要视而不见呢?

亚历克斯。

是想为挚友留下最后的体面吗?

是觉得根本不可能找到真相就放弃了吗?

还是单纯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呢?

是这群吸血鬼干的啊。

亚历克斯希望自己感到愤怒,这件事本很困难,但它还是轻易就做到了。

它全身的毛炸起,瞳孔和身体一起颤抖着,张嘴,发不出叫声,说不出话,喉咙里只发出难听的嘶鸣声。

可惜,这并没有引起赛琳的注意,它的愤怒,在这个可怕的生物面前没有丝毫分量。

此刻的赛琳,所有的注意都放在如何找到艾尔上,一只小鸟炸毛了,和她没有关系,她也注意不到,或许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好笑吧。

拼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却连被注意到的资格都没有,真的,很让人泄气吧。

但亚历克斯借此积攒了更多的愤怒。

它可以接受自己受到轻视,但它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

或许没被注意到是好事,这可以活命,很简单的理由,也足够充分。

但亚历克斯不接受。

它飞到赛琳的前方,挡在她的身前。

“哈?那是什么眼神,”赛琳目光冰冷,“你这死鸟,在乞食吗?”

一只手抓住了亚历克斯,稍稍发力,就捏得它吐出一口血。

真是莫大的耻辱,拼尽全力表现出来的愤怒终于被注意到了,但却被认为是讨要食物。

眼前一片模糊,亚历克斯感觉意识都快要丧失了。

“到此为止了!”

莫名其妙的一声喊叫,是那个修女的声音。

赛琳循声望去,艾尔站在教堂中央的一个椅子上,站得很高,单手指着她,摆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姿势。

“哼,真有意思,这个时候愿意出来了吗?”

随手把亚历克斯甩到一边,再次看见艾尔的赛琳就像是见到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眼神热切。

黑暗中,赛琳的夜视能力使她能轻而易举地辨别出艾尔的轮廓,隐隐的,她能感觉到,艾尔的外表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你马上就死了。

“真的是,非要这么急。”

艾尔站在椅子上,踮起脚,用手去够头顶上的吊灯。

“月女神说,要有光。”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但无所谓,月女神什么都说过。

这盏吊灯是艾尔自己手搓的,其做工可以用极其粗糙来形容,使用起来也很不方便,它连个开关都没有做,想要将其点亮,还需要使用者手动注入一点魔力才行。

尽管有这么多缺点,但还是能用不是吗?

柔和的,带着一点点黄色的光晕从上方倾泻下来,轻轻地,慢慢地,洒满了整个教堂。

在这份柔和光照下,艾尔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完整地印在了赛琳颤抖的瞳孔中。

她站在教堂中央的椅子上,举起一只手,像一尊矗立在圣坛上的雕像。

白发是垂死的月光,从穹顶的阴影里流淌下来,漫过她近乎透明的肌肤。那身漆黑的服饰依旧是原来那身,只是裙摆的边缘,被烛火舔舐出一线微弱的金边。

然后,她笑了。

赛琳的身体立即传来预警,将身体暴露在这份光芒下,使她承受莫大的痛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原本的力量十不存一,让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此刻,赛琳咬紧了牙,过于用力以至于自己的嘴角被獠牙刺穿了都没能意识到,被刺穿的嘴角也没有立刻恢复,这份光芒也使她的自愈能力几乎消失了。

这盏吊灯的核心由那块可以吸收日光的古怪石头构成,由讲堂上方的黑幕吸收日光,再通过接线传输给吊灯上的石头。

身体一软,赛琳几乎是跪倒在地,那柄巨镰也随之脱手,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

现在照亮教堂的光芒,和太阳有着一般伟力,这绝不是普通的灯光所能做到的,也就是说,那个修女早就看破了她的伪装,并准备好了她专属的牢笼。

不,这个生物并不是什么人类修女,而是位格远在她之上的深渊魔女。

在日光的照射下,她不仅身体变得异常虚弱,同时也失去了役使那些被自己打上血印的生物的能力,此时,守在教堂门前的山岳巨人陷入了昏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成为想要离开教堂者的阻碍。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类,经受了阳光削弱的她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杀灭,但是——

迎上艾尔那双瞳孔边缘印着金环的眼睛,连那一丝反抗的想法也生不出来。

那双眼睛,眼角处微微向下弯曲,嘴角也又动了。

又在笑吗?在笑些什么?赛琳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是嘲笑她没有观察力,连近在咫尺的,魔女这种级别灾厄都没发现?

还是笑她自不量力,盘算着要狩猎一个比自身强大得多的猎物,却浑然不知自己才是被盯上的那一个?

短短几秒钟,赛琳的心态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失败而羞愧吗?因为运气不佳而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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