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步法路线。

“前冲三步,脚尖垫地转四十五度,借着石柱的反震卸掉第一波阴煞,接着再转身子……”

顾咲夭念叨着,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串折线。

“不对,全乱了!这一息的空当里,八百斤的重剑根本塞不进九道暗劲!”

她把树枝戳进泥土里,烦躁的跺脚。

夜蝉月教的九幽化煞步讲究九转蓄力,每一转都要在经脉里转上一圈,层层叠加。

可她手里拿的是实打实八百斤的无锋黑铁。

每次挥剑变向,为了稳住惯性就得耗掉些许工夫。

“招式太繁重了,还没砸到大长老头上,自己的气海就得先撑裂!”

顾咲夭站起身,提剑走了前四转的步子。

转到第四下,丹田里的纯阳真元就跟倒灌的阴煞撞在一块,震得她胸口发闷,虎口裂开一道血口。

腰间的万劫阴阳逆命碟运转起来,散出暖流,把乱窜的逆血平复下去。

“咳……真上了擂台,大长老站着不动让我砍,我都得先把自己震出内伤。”

她单手扶着剑柄喘气,低头看着泥地上乱糟糟的路线。

大长老活了上百年,神魂将朽也是半步元婴。

他设下骨祭擂台,不仅为了剥离殷无烟的极煞真骨续命,更是要借大阵煞气震碎夜蝉月的心脉,拔除圣女一脉的根基。

面对这种对手,招式慢上一点就是死局。

顾咲夭扔了手里的半截树枝,坐在石阶上。

“不能这么练,九转暗劲根本塞不进一息的空当,得砍掉多余的变化。”

她看了看天色,东边云层泛白,距离辰时的骨祭只剩两个时辰。

时间紧,现在去琢磨怎么把身法变轻快根本来不及。

她低头看着渗血的虎口,眼神渐渐清明。

既然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就留最硬的那一下!

顾咲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直接拍板。

“为了活命,把多余暗劲全删了!”

什么黑莲,什么九转蓄势,用不上。

她本就是纯阳剑修,习惯直接的杀伐剑路,硬去学魔门阴柔的路子反倒别扭。

“前头八转全砍了,只留最初的截剑式,加一转卸力!”

顾咲夭重新握住黑铁重剑,金色右瞳映出地面上那条线。

大阵威压落下时,只用第一转的螺旋劲把煞气往脚下石柱引,其余真元压在丹田里不动。

等停滞的那一息到了,直接用苦修九年的截剑式分出胜负!

她提了一口气,脚下踩出化煞步第一转,身形往左侧滑开,重剑在青石板上擦出一溜火星。

借着石板反震的力道,她腰身发力,纯阳真元顺着手臂灌入剑身,向前劈出!

砰!

院角用来垫脚的千斤青石被劈成整齐的两半,切口平整。

气海畅通无阻,经脉没有滞涩,力道彻底贯通到底。

“成了!”

顾咲夭抹掉额头的汗,笑了笑。

内殿门缝后,夜蝉月披着玄金大氅站着,看着院里的动静。

瞧见青石被一剑劈开,重瞳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炉鼎不算笨,知道贪多嚼不烂,懂得把魔门步法拆成适合重剑的动作。

院子里,顾咲夭收起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折腾整夜,昨晚喝的那点鹿肉汤早就没了。

她瞅见内殿门缝开了些,摸着肚子凑到台阶下。

“圣女大人,您醒了吗?”

顾咲夭扒着门框往里看,笑着开口。

房门被从里头拉开。

夜蝉月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喊什么,石板砸碎了不用赔?”

“练剑入迷了。”

顾咲夭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圣女大人,您看我剑法改得差不多了,上了骨祭擂台大长老肯定下死手,您能不能在阵法边缘开个后门,留条活路?”

“开后门?”

夜蝉月挑眉看着她。

“对啊,抽走两根阵旗,或者我快顶不住时您甩鞭子帮一把?”

顾咲夭搓着手,等她点头。

夜蝉月没说话,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啪!

手指弹在顾咲夭脑门上,发出脆响。

“好痛!”

顾咲夭捂着额头,揉着发红的地方看着她。

夜蝉月收回手,语气冷硬:“天魔劫剑没那么好拿,自己拼命去,上了擂台本座可不管你。”

“真不管啊?我要是没了,您去哪儿找这么听话又能扛剑的炉鼎?”

顾咲夭揉着脑门念叨。

“死了就拿去喂狗,省得在膳房吃穷本座。”

夜蝉月整理了下衣冠,不再理她:“外头等着,换了衣服就去血骨祭坛。”

话很清楚了。

大长老会出死手,圣女殿在明面上不会坏规矩插手。

顾咲夭叹了口气,走回院子把八百斤的黑铁重剑扛回肩上。

“拼就拼,只要我不死,今天非把大长老的老骨头拆了。”

她念叨着,扛着重剑走出别院夹道。

晨雾没散,夹道黑石墙上挂着水珠,山风吹过来有些凉。

顾咲夭顺着台阶拐弯,停下了脚。

不远处圣女殿门外的大石狮子后头缩着个人。

殷无烟穿着浅灰布袍,蹲在石狮子底座背风处,冻得鼻尖泛红,正把两手凑在嘴边哈气。

体内的极煞毒纹在清晨寒气重时发作,单薄的肩膀直抖。

听到动静,殷无烟抬起头。

瞧见扛着大黑剑的顾咲夭,她脸上一热,站起身扭过头去,下巴微扬。

她没说话,布满血丝的眼睛斜视过来,满是埋怨等得太久的意味。

“大清早蹲在这儿喂风,殷大真传这是改性子了?”

顾咲夭走上前,单手托着八百斤的黑铁重剑,上下打量她。

“谁等你了!本小姐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死没死!”

殷无烟把冻红的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嘴硬,“要是你在台下就吓破了胆,本小姐昨晚指点你的那些阵道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

顾咲夭笑了笑,没拆穿她眼底的乌青:“行,算你顺路。夜蝉月还在后头换衣裳,咱们去血骨祭坛外头排队?”

“走就走,谁怕谁!”殷无烟一甩灰扑扑的袖子,迈步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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