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嗓子喊的相当突兀。

夜蝉月手指顿了一下。重瞳微微眯起。

“关于明天的重剑卸力,这暗劲衔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睁大眼睛的顾咲夭满脸都是对修炼的狂热与渴望。

“怎么把三转暗劲全部压缩在子时三刻爆发,我还没琢磨透!这事关明天的生死,我不敢马虎!”

话题转的生硬无比。简直是灾难级别的转折。

拜托赶紧退开,再贴着我要喘不过气了。

夜蝉月看着她。

重瞳里透着看穿一切的戏谑。

这炉鼎眼里的躲闪根本藏不住,满脸写着求放过几个字。

夜蝉月倒也没有继续逼迫。

她收回手退了半步。那种要命的压迫感终于散去些许。

那杯早凉透的茶水,被走到桌前的夜蝉月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卸力捷径,不是你想出来的吧?”

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一点追责的意思。

顾咲夭顺着柱子滑下来一点,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确实不是。”她揉着发酸肩膀,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就是半路出家阵法白痴,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是借了殷无烟的思路。”

她走到桌边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她的意思很简单。”

“与其去硬抗大阵七十二处灵流,不如在子时三刻灵流停顿的一息里,直接截断大阵的主脉。”

顾咲夭抬头看向夜蝉月,试探着观察对方的反应。

“殷无烟好歹是枯骨峰的真传,把这种底牌交给我,算是背叛宗门了吧?”

夜蝉月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冷哼。

“魔宗里讲什么背叛。”

语气里全是嘲弄与不屑。“能踩大长老的脸就行。大长老把她当催熟的药渣,她反咬一口,这就叫魔宗的规矩。”

听了这话,顾咲夭心里有了底。

大长老那种活剥人骨头的做派,活该被反咬。

“既然这样,那我明天的战术可就变了。”顾咲夭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只是……”她有些迟疑。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说。”夜蝉月看她一眼。

“如果明天擂台上我用的不是正统化煞步,”顾咲夭试探着问,“我把那套步法改了用来配合重剑卸力,这算不算过关?”

毕竟之前这女魔头可是发过狠,说练不好一转就要割一两肉的。

明天要是变了招式,这位护食又较真的圣女翻起旧账,自己还是得掉肉。

看着眼前这只讨价还价的炉鼎,夜蝉月眼底的冷意完全散去了。

靠在椅背上的她,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松弛。

“我不会因为你用的不是本座教的完整招式,就收回给你的奖励哦。”

顾咲夭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明天的鹿肉稳了!甚至还可以去剑冢熔炼天魔劫剑!

连番惊吓换来这个准话,值了!

就在顾咲夭暗自高兴的时候。

话音刚落,夜蝉月直接走了回来。

没等顾咲夭反应,夜蝉月直接站到了她的身侧。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哎?”顾咲夭一愣。

她的脉门,被夜蝉月的手指精准扣住了。

夜蝉月跟着往前走了一小步,大半个身子直接贴上了顾咲夭的后背。

两人体温隔着薄薄衣物交汇。

带着她的手臂强行往前送出,夜蝉月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重剑劈砍的起手式。

玄金大氅包裹着顾咲夭的肩膀。那股血莲香彻底将她整个人罩住。

“化煞步怎么改,随你。”夜蝉月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点湿润的热气,“但重剑起手,灵气必须压在神庭穴,不能散。”

极阴与极煞的血肉碰到一起。

顾咲夭脑子轰的一声作响。

虽然之前两人也有过接触,但那多半是施虐或者强压。

现在这种环抱姿势,完全是指导剑术的亲昵。

背后传来柔软触感,还有萦绕不散的体香。

心跳乱了节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顾咲夭的耳朵根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目光落在夜蝉月环过自己腰际的手臂上。腰间那块逆命碟正散发微弱的暖意。

救命啊。

她在心里呐喊。

喂,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纯粹。

你现在这么贴着我教我剑法,我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吧?

真敢这么说出来,明天自己绝对会被挂在悬风崖上风干的!

这样想的话,绝对会当场社死吧!

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往旁边挪半寸的胆子都没有。

顾咲夭只能顶着心虚站在原地,任由夜蝉月抓着自己的手腕比划了半宿。

那只手一直扣在脉门上,指腹顺着腕骨按压,引导着纯阳真元在经脉里游走。

“手腕往下沉三分,神庭穴的气机别散,谁教你把力道往肘尖分流的?”

耳边吐息混着血莲冷香,直往脖颈里钻,弄得皮肤发痒。

“记住了,圣女大人教导的极是,我胳膊有点轴,多顺两遍就听话了。”

顾咲夭盯着前方的雕花木窗,眼珠子都不敢乱转,脊背挺直。

“嘴皮子倒利索,手底下软绵绵的,明天上了台去给大长老挠痒痒?”

夜蝉月握着她的手腕往斜下方送,带起劲风,震得桌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哪能啊,我肯定拿出全力,把大长老的老脸按在地上打!”

顾咲夭顺着力道挥臂,嘴里应承着,只求赶紧放人。

除了扣着手腕纠正发力路线,夜蝉月也没干别的。

又比划了十几遍起手式,等夜蝉月觉得顺眼了,扣在脉门上的手才松开。

“自己去院里练,辰时前要是还生疏,你的鹿肉就拿去喂后山的踏煞驹。”

血莲香离远了,内殿的房门重新合拢,顾咲夭才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抓起靠在墙角的黑铁重剑就往外走。

院子里的夜风吹在脸上,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些。

她走到院子中间,双手握住剑柄,借着月色继续练那把八百斤的黑铁重剑。

天亮前,偏殿小院的青石板被她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洼,碎石渣子到处都是。

顾咲夭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着脑袋蹲在泥坑边,头发乱糟糟的。

“破阵死角!殷无烟给的思路纯粹是坑人!”

她抓了抓头皮,恨不得翻墙过去把那个枯骨峰真传揪起来重算。

借力卸力的路子听着确实省事,把大阵七十二处支节的威压全导入死门石柱,灵力损耗能省下大半。

但到了子时三刻停顿那一息,真要把积攒的力道全灌进主阵眼,问题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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