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辞盯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直白的话，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哥们儿，五万块钱打哪个卡？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个问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哥们，你把我当什么了？凯子吗？
电话那头的金海也看到了截图，忍不住咋舌。
“星辞，这哥们儿挺直接啊，直奔主题，一点弯子都不绕。”
顾星辞握紧手机，眼底却掠过明悟的光芒。
“不，这不是粗鄙，这是纯粹。”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真正有才华的艺术疯子，向来不屑于人情世故的虚伪伪装。”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防备，试探我的诚意，也在给那些想用金钱侮辱他的资本设立门槛。”
金海在电话那头彻底无语凝噎。
你开心就好。
顾星辞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消息索要对方的收款账号与户名。
两分钟后，林初雪发来了一串卡号和户名。
顾星辞没有半分犹豫，当场通过手机银行将五万块钱实时转了过去。
转账备注：江大论坛悬赏结清。
紧接着，他组织语言，发出了满怀敬意的一大段长篇文字：
【林同学，五万悬赏已到账，请查收。】
【我是真心被《把回忆拼好给你》所震撼，这首歌的灵魂值得所有音乐人致敬。】
【我希望能以十万元的价格购买这首歌在全平台的非独家翻唱权与改编权，或者以更高价格全版权买断。】
【不知今晚艺术节结束后，能否赏光在校外茶室见一面？我想当面和你探讨一下编曲细节。】
顾星辞看着发出去的文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措辞严谨，态度谦卑，给足了这位文娱天才排面。
……
江城大学男生宿舍302室。
“叮咚！”
林初雪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元，当前余额50123.50元。】
“卧槽！”
围在旁边的张伟眼珠子直接贴在了屏幕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真到账了！五万！整整五万块！”
刘宇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抱着王聪的脖子疯狂摇晃。
“发财了！义父带我们飞了！”
林初雪划拉着屏幕，看完了顾星辞发过来的那段小作文。
又是探讨灵魂，又是致敬编曲，最后还要线下喝茶。
林初雪嘴角一抽。
林初雪：!!!∑(ﾟДﾟノ)ノ？
这大兄弟脑子没毛病吧？
线下见面？
老子现在这副模样，连喉结都没了，跟你线下见面，万一被你发现老子真变成女的了，你岂不是要怼我？
再说了，谁要跟你大半夜喝茶探讨人生啊！
林初雪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语音输入键。
她身体往电竞椅上一靠，单手掐着嗓子，将声线压到了最底层的粗粝频段。
“哥们，转账收到了。”
“非独家翻唱十万，版权不卖，不讲价。”
“面基就算了，老子正跟舍友峡谷五排连胜呢，没空扯淡。”
“合同做好了直接发电子版过来，签完我好睡觉，挂了。”
“啪！”
林初雪松开大拇指，一条长达八秒的语音直愣愣地甩了过去。
……
贵宾休息室内。
顾星辞满怀期待地点开了那条新发来的语音条。
他甚至特意把手机贴在了耳边，想仔细聆听这位天才在被自己诚意打动后的回应。
下一秒。
一道极品辣条音传来。
“非独家翻唱十万……老子正跟舍友峡谷五排连胜呢，没空扯淡！”
粗糙的嗓音混杂着背景里刘宇大喊“快推中塔”的杂音，传了出来。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星辞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瞬间石化。
没有忧郁孤傲的艺术情怀。
没有清高敏感的灵魂共鸣。
只有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糙汉网瘾男大，急着拿钱去开黑！
顾星辞脑海中那个“穿着女装、眼含泪光、身世凄苦却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年”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去魅。
“噗哈哈哈哈哈！”
免提里传来金海拍桌狂笑的声音。
“星辞！这就是你说的艺术疯子？这就是你不惜代价要结交的知己？人家忙着推塔呢哈哈哈哈！”
顾星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憋得生疼。
顾星辞：……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狂跳的血压压了下去。
算了。
天才大多行为怪癖。
毕竟自己也是很多怪癖，我不生气，不生气。
只要歌是真的，管他是网瘾少年还是抠脚大汉！
反正自己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忽然他想到了那张绝美的脸，嗯，大概~
顾星辞黑着脸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成交。十万翻唱权，电子合同五分钟后发你邮箱，款项签完即付。】
……
当晚九点，江城大学大礼堂。
百年校庆艺术节晚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后台候场区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脚步匆匆。
顾星辞作为特邀压轴嘉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冷着脸坐在VIP通道的沙发上。
刚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的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走来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
苏清瑶换下了一身灰西装，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抹胸晚礼服，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得如同一株雪莲。
作为今晚的特邀颁奖嘉宾，她刚完成了前半段的流程，正准备退场。
顾星辞眼神一凝。
他站起身，大步朝苏清瑶迎了上去。
虽然在林楚轩身上吃了瘪，但他心中那份对苏清瑶“包养天才男娘”的八卦与试探欲，依然如野草般疯长。
“苏老师，好久不见。”
顾星辞走上前，客套了一句。
苏清瑶脚步微顿，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顾星辞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露出一副看破一切的自得笑容。
“苏老师果然眼光独到，藏得真深。”
苏清瑶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什么意思？”
顾星辞轻笑一声：“您不用瞒我了。那位江大的林楚轩林同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音乐鬼才。”
“我已经花重金从他手里拿下了新歌的翻唱权。不得不说，苏老师调教人的本事，顾某佩服。”
这番话说得极其隐晦，但在顾星辞的预想中，苏清瑶一定会因为秘密被戳穿而神色大变。
然而。
苏清瑶像看神经病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林楚轩？”
“我不认识什么林楚轩，更没兴趣认识任何男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