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赶快回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先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再做打算。
可越是往前跑,我心里就越是不对劲。
在那股沉重压抑的魔力狂潮深处,为什么,我会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正因这份熟悉,我心底深处不禁浮现出一股没来由的不安与惊惧。
我们跌跌撞撞地一路赶到家门口,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港湾,可周围的树林忽然沙沙作响,枝桠被无声拂开。
自浓重的夜雾与树影深处,三道人影,缓缓踱了出来。
帝国皇家除妖司的人?
我第一时间便在脑海中搜寻起往日的记忆,得出的结论是,我不认识她们,我从未见过。
她们穿着便于行动的暗红色皮甲,外罩深灰色的风衣,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不。
准确来说……她们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我身旁的母亲!
凭借着微观视线,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三个女人体内蕴藏着磅礴的魔力。
我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她恢复了红润的面庞,此刻也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来者不善。
这三个女人的目标,显然就是我们。
仇家?
我死死咬住下唇,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翻检着自己这些年的人生。
可翻来覆去,结论都是同一个,这些年我深居简出,在学院里也尽可能地当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不可能得罪过任何人,更不可能招来这种级别的人物。
“哒,哒,哒。”
那三人缓缓朝我们走近。
每走近一步,空气就沉一分,一股沉重的骇人威压,瞬间迎头碾压而下。
仿佛有一只遮天蔽日的无形巨手,正死死按在我的双肩之上,逼迫着我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
我的膝盖剧烈发颤,身体被这股压迫感硬生生压得向下弯曲……
我只能拼命昂着头,咬紧牙关,不肯让自己真正跪下去。
母亲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压力,一伸手,将我往她身后拉了拉。
“请问……三位深夜擅闯领地,是想寻找什么吗?”
“哼,何必明知故问呢?”
为首的女人从阴影中踏出半步,她微微垂下眼皮,目光轻蔑地从我身上一掠而过,随后,那双泛着幽暗光芒的眸子,落在了母亲脸上。
“我就不跟你卖关子了,莉诺尔。”
“我们来自斯卡雷特。”
“我相信,你不会忘记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吧?”
!?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斯卡雷特……怪不得那股魔力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原来,站在眼前的这三个女人,体内流淌着的,竟然是和我母亲完全同源的灭妖血脉。
我是知道母亲的过往的。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们此行的目的,恐怕是要把母亲带走,甚至……是比“带走”还要糟糕得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
母亲明明已经在帝国边缘隐居了那么多年,明明早就应该被遗忘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在她身体刚刚有了起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这一刻,被人找上了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轰鸣。
不行,快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我拼命逼着自己动起来,可悲哀的是,我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在很久之前,我应该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家族,和你们再无任何瓜葛了。”
母亲的面色在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她抬起左臂,把我和那三道目光隔开了一线。
“如你所见,我现在在这座庄园里的日子过得非常平静,也非常幸福,还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过去发生的一切,早在那天夜里,就应该全部结束了。”
“不。”
为首的女人轻笑了一声。
“脱离家族?莉诺尔,家族的血脉可不是你想斩断就能斩断,想离开就能轻易离开的。”
她慢悠悠地说,“我奉劝你,最好还是乖乖收起这副倔脾气跟我们回去……看在同族的份上,我或许还能在如今的新家主面前,替你说上那么一两句好话。”
我缩在母亲背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药瓶,紧张兮兮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对方轻描淡写地提起如今的家主时,我清楚地看见,母亲脸上掠过了一丝动摇与恍惚。
但仅仅一闪而逝,又被她迅速压回了眼底深处。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回绝道。
“替我转告她,我现在是绝对不会回去的。至少,要再等几年。”
“哈,看来你还是没认清现实啊,莉诺尔。”
女人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恐怕,你连一天都等不了了。没有了前任家主在暗处的默许与庇护……你就不要再继续妄想能在这间破烂木屋里苟延残喘了。今天这趟差事,可不是来同你商议的,而是家族下达的最终决断。”
她向前重重迈出了一步,腰间的刀刃在血色月光下泛起森然杀机。
“若是你执意不肯体面地跟我们走,那我们也只好依照家规,强行将你打断手脚带回去了。”
说到这里,女人的视线微微下移,直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片刻之后,她有些嫌恶地咂了咂舌,眼神里满是对杂质血脉的轻蔑与嫌弃。
“啧,看来这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也是呢。”
女人下颌微扬,冷酷地扫了我一眼,“她体内也流淌着家族的血,一并带回,交由家主再做定夺。”
“不行!!”
母亲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整个人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张开双臂,将我严严实实地拦在身后。
“谁都不许动我的女儿!!”
“哼,冥顽不灵。”
女人眼底的戏谑彻底化作了阴鸷,冷哼一声,“私自背叛家族叛逃在外,居然还敢不知廉耻地与异类苟合,诞下这么一个孽种……莉诺尔,你所犯下的罪孽本就死不足惜!若非如今的家主念及你终究是前任家主的亲生骨肉,留了一线情面,怕是今日我们在来之前接到的命令,就不是将你们押解带回——”
女人的右手缓缓按在了剑柄之上,阴森的杀气自齿缝间吐出。
“而是,格杀勿论了!”
话音未落。
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两名高大女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径直朝我们母女二人逼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