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刻意强调门,为什么?”
“城里有个危险的家伙,呵呵,聚集在公会的那些冒险者同样危险,他指的是谁?这种模棱两可的特征又是什么意思?”
“灰渠,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心绪电转,奥古斯都将信纸折起来收进怀里,抬手轻叩别在左胸前的一枚双剑交叉,簇拥着荆棘皇冠的的银色徽章。
徽章漾起淡淡荧光,奥古斯都说道:“半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一趟,两个小时后柳树巷口集合。”
一蓝一紫两色微光依次闪烁,以示收到。
徽章的另一端,执法厅休息室内。
紫幽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一侧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荡着,刚刚还看的津津有味的小说一下子盖在脸上,“啊啊啊啊,呜呜呜,威廉这个黑心老板又要压榨我了!”
“今天可是休息日哎!”
“小幽,从理论上来说,执法者是没有休息日的,只有任务和非任务两种状态。”
坐在桌前的斯特罗温和的笑了笑,开始收拾起面前的棋盘。
“这几天城内的异常死亡案件有些频繁了,威廉的压力也不小。”看着正在对空气挥舞着小拳头的紫幽,他安抚道:“听威廉说他最近正在物色新人,已经有点眉目了,兴许过段日子小幽就有搭档一起出任务了。”
“啊?真的吗?那紫幽是不是可以指挥新来的干活啦?”紫幽浅紫色的眸子一下子亮了。
斯特罗拿起靠在桌角的手杖,路过时屈起手指在紫幽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拿出点前辈的样子啊。”
两个小时后,柳树巷巷口。
巷子狭窄,两侧空宅错落,不少门户已经摇摇欲坠,木板斜倚着门框,如同即将离别的情侣在各自耳畔倾诉最后的道别。
大部分居民都已迁走,整条巷子历经时光摩挲,早已换了模样。那间三号院在巷子最里头,院门虚掩着,与先前收集的情报一般无二。
马车在巷子口停下,奥古斯都和斯特罗先后下车,但没有直接进去。
“斯特罗先生。”
“嗯。”
斯特罗从后面走上来,手杖拎在手上,步履稳健。黑白参半的短发梳得利落,右眼那片单片眼镜在阳光线显出一种纯白的颜色。
巷子很深,但斯特罗很快就把整条巷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视线自巷口流动到巷尾,才慢慢把目光落回那扇虚掩的院门上。
“巷子里有问题”他说话时,眼眸中流淌着淡蓝色的微光,“有什么东西在这附近游荡。”
“能探查到诅咒么?”奥古斯都问。
“巷子里没有,三号院里尚不能确定。”斯特罗回答,然后招呼道:“小幽!”
“在呢在呢——”
紫幽从巷子侧面的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束在脑后的黑发在额前垂下来一绺,紫色的眼眸总是亮晶晶的,充满活力。她总是最先到,只是不肯出声,喜欢悄咪咪的听。
她背着箭筒,手里拿着一张黑弩,腰后别两柄短剑,正坐在墙头上,晃荡着两条腿。
“附近没人,但本来应该是杂草丛生的地方,现在却全都枯死了。”
“巷子里有东西,找到它。”奥古斯都重新部署了任务。
“收到~威廉队长。”紫幽缩回双腿,蹲在墙头上,弩搭在手里已经上好箭矢,“等等我哦,很快的。”说罢,紫幽的身影扭曲了几下,消失在了墙头。
斯特罗腰带旁的皮制小包里,一枚拳头大小的魔力水晶挣开束缚,悬浮在他的左边,绯红的水晶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流光,一道术式正在孕育。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墙头上,紫幽的身影重新凝聚——就像是从空气中被剥离出来的,先是身体轮廓,再是整个人。
她没出声,先冲两人奥古斯都做了个手势:别动。
紫幽俯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收敛了所有嬉笑:“队长,找到了。”
“在哪?”
领受任务后,紫幽踩着墙头向着巷子深处飞速移动,速度很快,但脚步轻得像一只落下来的鸟。绕过几个墙角,前面的路岔开,露出一小块空地。
破箱子、烂木板,堆了一地。
它站在那儿。
紫幽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个非比寻常的高度。比奥古斯都都要高不少,肩膀很宽,高大非常。整个身体裹在一层厚厚的衣料里,从头包到脚,连手指都看不见。一只手里攥着一套衣服,脸的部位留了一条缝,缝隙里黑黢黢的。
紫幽停下脚步的同时手指已然摸上弩机,瞬间进入一种随时可以射击的警觉状态。
风从空地那头过来,裹挟着一股高度腐烂的腥臭,紫幽眼眸微凝,她认得,这是死尸独有的味道。
风刮得那层厚衣服动了动,暴露了高大身影衣服底下的情况——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位置,该生着血的地方却是瘪下去的,像是套在骨架上的一层布,撑不起来。
紫幽既不进也不退,保持着距离,开始搜集所有有用的情报,渐渐看出更多端倪。
它的脖子上,有一处很轻的起伏,不是呼吸——它不呼吸,而是有别的东什么西在底下一抽一抽的缓慢蠕动。
而它的手上,攥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个人!一个血肉被榨干的人!
下一刻,它的脑袋转了一下,不是朝着紫幽。而是朝着巷口的方向。角度不大,就一点点,仿佛在侧耳聆听。
紫幽只觉得手心微微出汗,它刚才侧头的那个方向,正是奥古斯都和斯特罗站的巷口。
“那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动作。”紫幽顿了顿,“但它不是死的,我盯了它一会儿,它动过一次——很轻,就转了下脖子,像是在听。”
听完紫幽的汇报,奥古斯都没说话,他看了一眼两人。
“行尸必须清理掉。”
“紫幽,你负责周围的警戒,严密监视行尸的动作,批准优先攻击。”
“斯特罗先生,请直接布设能回溯画面的仪式魔法,我要看看到底是谁。”
“收到。”紫幽颔首,身形消失,奥古斯都和斯特罗则大步踏入巷口。
紫幽没有发出警报,所以两人就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穿过巷子,直抵三号院前,这时奥古斯都退开半步,再度给斯特罗让出身位。
斯特罗上前,没碰门。身边悬浮的水晶飘动,贴近门槛下方的地面,缓缓挪了一圈。挪到门轴那一侧时,水晶里的流光闪了一下
这时,斯特罗的脸色突然变的凝重起来。
“威廉,我们有点麻烦了。”斯特罗说。
“什么?”
“门轴底下留了一个警示法阵。”
不待斯特罗多说什么,墙头响起紫幽迅速的报告。
“队长,那具行尸正在向这里狂奔!”
“继续布设仪式,斯特罗先生,紫幽,我们去处理行尸。”
“收到。”
“收到。”
斯特罗和紫幽先后回答,前者面对院门,将后背留给队友,他从怀中摸出一小瓶浅灰色粉末向空中抛洒,魔力水晶悬浮,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水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笼罩了整个三号院。
“徘徊之灵。”
“请食吾饲。”
“遵行吾旨。”
三段咒言落下,一些有形无质的事物开始向着水晶框定的范围内聚集,在施术者的视界里,这座院子发生过的一切,正在由一群汇聚的自然灵倒带重演。
斯特罗身后传来弩机发动的动静,以及“飕飕”的箭矢的破空声。
行尸已然逼近。
那股味先到的。
并非缓慢的扩散,而是宛若翻滚的浊浪涌进狭窄的巷道——风裹挟着极端的腥臭,混着新鲜血液的气味在巷子四窜,两边空宅的破门板都跟着晃了起来。
“啪啪啪啪——”
行尸从巷子深处冲出来,右侧的眼窝里插着两支箭矢,这是紫幽刚刚射出的两箭,但收效甚微。
高度腐烂的脚掌踩在地上,声音就和生肉拍击砧板一般无二,每次起落,都在砖石地面上留下一个黏着浑浊尸血的脚印。
行尸动作扭曲,但速度却不慢,外面裹着的厚衣服吸饱了腐水,随着它的跑动四处飞溅,落在地面和墙面上,就滋的一声灼出一个小坑,它手里还攥着个被榨干的可怜虫,甩起来像一截破麻袋。
奥古斯都当面迎接上,一步跨到斯特罗前面,只见他腰胯一沉,膝盖微屈,汹涌澎湃的魔力由心脏泵出,顺着呼吸的节奏,魔力灌入四肢百骸。
“喀嚓。”奥古斯都脚下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喷薄而出的魔力甚至沸腾、扭曲了他周围的空气。
“咚、咚、咚……”心脏强劲的跳动在整条巷子里回响。
古流术式,起!
行尸迅速逼近,攥着人的右手高举,将榨干的尸体甩起来,直劈奥古斯都面门。奥古斯都向右侧身闪过,同时掌根贴着它的手腕向下一磕,魔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开。
“砰”,腐血飞溅,这一掌在行尸的手腕处轰开一个不小的坑,几乎炸断了它半截手腕,行尸的攻击被带偏,胳膊还往前送,被当做武器的尸体狠狠掼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行尸的手上只剩下一节枯槁的大腿。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击打一块石头。
奥古斯都本欲起肘,乘胜追击行尸头部,奈何行尸的迅猛,另一只利爪已经挠至身前,只得一个后仰堪堪避开,深黄风衣前胸被撕开一道口子,裂口里渗出一丝猩红。
这就是行尸难杀的地方。 它不怕疼,骨头断了也可以不当回事,肌肉没了靠魔力支撑,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打碎。
行尸的喉咙里滚出一道嘶吼,探出脑袋就想撕咬奥古斯都。
它的身后,紫幽从阴影中钻出,短剑交叉斩出,暗红剑芒闪烁,切断了行尸双膝的承重点,破坏了它的重心,行尸不但撕咬落空,整个身体都在前倒。
此刻的行尸身体前压,双臂交叉,奥古斯都腰腹猛的发力,借机将身子生生扯回便发力于的轨迹,同时双手抱拳下砸,力气之大直接将行尸锤了个趔趄。
两者配合默契,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
奥古斯塔一击即走,与此同时,紫幽身形犹如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行尸身侧,双手持握短剑,一抹黯淡幽光闪过,短剑没入行尸手臂。
紫幽想将两条因攻击而交叉的胳膊钉在地上,可没想到这玩意的身体居然这么硬,自己拼劲力气,加上刺穿附魔的短剑也只能堪堪串起两条胳膊,难以再进分毫,直到奥古斯都朝着短剑补上一拳,靠着恐怖的蛮力将行尸钉死在地上。
“砰!”
奥古斯都一拳轰碎行尸的头颅,后者即刻停止了挣扎,恢复成它原本的模样——一滩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