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着思考，纤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点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无意识的动作，这清脆的声响，落在苏雪晴的耳中，让这名年轻的少女紧张不已。
这点就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
凌肆还是男身的时候，是个不羁的放荡青年，只看她日常凌乱的头发，身上的休闲随意，甚至有些邋遢的衣服与青涩的面庞，很难让人想象，她现在会有如此成熟稳重的一面。
生存高压让她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现在的她，有着更为成熟的姐姐的面容，衣着也为了讨柳知寒欢心，变得更加得体大方。
……虽然从男装换成了女装。
苏雪晴紧张地看着凌肆，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她看见凌肆红唇轻启，再次开口说话。
“苏雪晴，你很了解历史吗？”凌肆重新辗出温和如水的笑意，双手在柜台上撑开，轻声问道。
“最好是有关中州那边的。”
苏雪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一愣，又赶紧摇头，回应道。
“历史方面的话，中州和西漠我都不怎么了解，对于那些灵材，只是因为要时常翻阅一些古方典籍学习，日积月累下，才略知一二。”
“这样啊……”凌肆有些遗憾。
苏雪晴又紧接着说：“不过我虽然了解的不多，我知道一个人对这些方面很博学，或许能帮到你。”
“她叫余染，是恶鬼门门主的三女儿，她对历史很有兴趣，经常托人从外面收集一些历史古籍，所学甚广。在黑岩城，了解历史的人本就不多，了解中州历史的更是凤毛麟角，我想只有她说不定能帮到你。”
“谢了。”凌肆颔首致谢，额外放下五十灵石作为报酬，转身离开。
行至门口，凌肆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对了，你知道哪里能弄到有极强寒性的药材吗？玄霜冰莲、极寒阴髓之类的都可以。”
苏雪晴将灵石存入柜台，一边写着账本，一边随口回答道：“如果你要找的话，阴煞宗的人应该有。他们修炼的功法大多与阴寒之气有关，很多时候都会用到阴寒气性的丹药或灵材来辅助修炼。”
“原来如此，谢谢你。”凌肆又道了一声谢。
跨越百草堂所在的巷道，凌肆重新回到大街上。
凌肆很喜欢在走路的时候思索，即便这样并不太安全，但她更加受不了大脑空荡荡的感觉。
那会让她不安。
她循着回路往家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隔着一条街，凌肆重新见到平安坊，见到了凌家老宅。
凌肆在心中默念着，希望柳知寒那边不要出现意外，随后加快了脚步，踏入凌家老宅的黑色大门内。
很好，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攻击。
凌肆松了口气，心底却暗自嘲讽起自己回个家都这么小心翼翼。
凌肆返回自己的房间，空无一人，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好在柳知寒没让她过多担忧，嘎吱一声响，这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在衣柜里躲了起来。”柳知寒站起了身体，看见凌肆微蹙的秀眉，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谁担心了？我可没有那么疑神疑鬼的毛病。”凌肆故作轻松地说着，打趣地对着柳知寒笑道，“倒是你，这幅样子藏在衣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偷偷藏起来的野男人呢。”
柳知寒抚平衣上的皱纹，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是什么？我不是疑神疑鬼的人？还是你是我藏起来的野男人？凌肆敛回笑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垂下眼眸，语气严肃起来：“九窍渎火散的问题，现在已经有初步的进展了。”
“九窍渎火散？那个毒？”柳知寒点点头，“我知道了。”
听到柳知寒这么随意且平静的的回答，凌肆心中莫名烦躁。
这个人就不能多在意一下自己的性命吗？
为什么面对一个随时可能要命的剧毒，还能这么淡定？
为什么面对自己这个亲手将他置于死地的人，还能这么平静？
凌肆了解他很多，却唯独理解不了他这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如果他真的悍不畏死，为何要抓住自己这一线生机不放？又为何在预言中将自己划作祭品？
柳知寒并非不惧死亡，他只是伪装得很好，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凌肆终于摸索出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理由。至此，念头通达。
凌肆笑了，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劝道：“还是多珍惜珍惜自己的性命吧。”
柳知寒颔首应下，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知道了。”
“……”
“随便你吧。”凌肆有些气闷地移开目光，从房门离开。
柳知寒看着木门合上，陷入沉思。
凌肆和他来分享事情有所进展的喜悦，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加热切点？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想这些干什么，夫妻游戏已经到此为止了。
柳知寒不想再讨好凌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讨好凌肆。
…………
凌肆在宅子里逮到朱岫的时候，她正在看着池子里的游鱼。
“你每天都这么闲吗？”凌肆站在一旁好奇地问。朱岫不仅身高像个小女孩，性格看起来也像个小女孩。
但根据凌天邪的说法，朱岫如今已经二十五了，比凌肆还大七岁，修为也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凌肆是知道的，很多魔功都会影响修炼者的心性，或使人变得暴戾，或使人变得孤僻。
莫非还有某种魔功会使人变得胆小且幼稚？凌天邪给朱岫修炼了？
朱岫眼睁睁看着水中的游鱼因凌肆的突然出声而飞速远遁，偷偷瘪了瘪嘴。
“师…师姐，该打扫的院子我都打扫完了，该修整的树木我也修整完了。”
“辛苦你了。”凌肆摸了摸朱岫的头，面上依旧冷淡如霜，“不用每次见到我都结巴。”
“……是。”
“我爹呢？”
朱岫捋了捋被凌肆摸得有些乱的头发：“师尊他在血刀堂。”
“血刀堂……”一番了解后，凌肆才知道，原来凌天邪虽然只是当了个挂名长老，但实权却很大，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三天两头地就往血刀堂跑。
凌肆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面前乖巧站着的朱岫，发出命令。
“带我去库房挑点东西，我要去阴煞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