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泪痕仍旧清晰可见，这模样落入方未明眼里，不由得让他有些心疼。

是他迟到了，负了约定。

方未明伸手，将慕云鸢盖住头的袍子掀开一角，笑道：“从哪找来的衣袍？堂堂郡主殿下怎么穿这种衣服了？”

可未曾想，慕云鸢却是有些惊慌地连忙将那袍子拉过，重新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方未明不由得一愣。

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道：“抱歉，是我负了约。”

慕云鸢低着头，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脸。

小脑袋微微摇了摇，声音却还有些沙哑：“没事的......等我歇歇，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瞧见对方这幅模样，方未明心中愧疚之意更甚。

他主动转移话题，放下心中那股情绪，带着些许笑意说道：“你不是去登楼吗，可夺了名次？”

“夺了的。”

“多少名？”

“魁首。”

方未明并不意外。

水调歌头在前世就是能通杀的存在，放在此方世界里自然没有寂寂无名的道理。

可瞧着慕云鸢说话的兴致并不算很高，方未明一时间倒有些头疼了。

前世他背过许多台词，可真叫他背那些情话来哄慕云鸢，他做不出来。

那不是真心的。

正当方未明有些为难的时候，慕云鸢开口了。

她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袍里，拿出一样东西，交到了方未明的手里。

“这是，我想送你的，所以才去登楼的。”

方未明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而后将其打开，一枚极其耀眼的宝石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愣住了。

方未明原先只以为，小郡主想去登楼只是一时兴起，可未曾想，她在月灯节这日去登楼，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能送自己一枚宝石，为了让自己能够开心。

或许小郡主在昨日，就已设想了千遍万遍自己把宝石送给小方时候的情景。

她会想着小方是不是会很感动，是不是会很惊讶。

想着小方的模样，她或许就会有了登楼的动力和勇气。

可她决不会想到，当宝石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会是这样一幅情景。

方未明抿了抿嘴。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唇舌有些干涩了。

慕云鸢再次开口：“还有这个，也是你的。”

方未明接过慕云鸢递过来的银牌，双眼微微走神。

这正是前不久紫苏从自己腰间摸走的那一块。

方未明不由得开口问道：“这个你是从哪找来的？”

“一位文学大拿交给我的，还有......”

慕云鸢轻声说道：“对不起呀，小方，我擅自替你做主了。”

方未明轻轻地揉着对方的脑袋，安慰着对方：“怎么了？”

“太卜和程山长求我，让我劝你去当漱玉公主的授课先生。”

“我知道了。”

“你会去做吗？”

“我会去做的。”

慕云鸢抿了抿嘴，鼻子忽然一酸。

不要去做呀......

方未明并不知晓慕云鸢的真实想法，只是轻轻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好点没，咱们回家。”

而这时，方未明才忽然发现，小郡主的手上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微微愣神，下意识地开口道：“你的手串呢？”

慕云鸢的身子骤然一僵。

她扬起脸，看向方未明，这是她在此时此刻第一次正眼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可却染上了哭腔，身体也却随着缓缓颤抖了起来。

“小方，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手串弄坏了。”

方未明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慕云鸢先前一直视若珍宝的那串木制手串，是自己送她的。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小郡主如今的情绪会如此低落了。

她不是在为自己的失约而难过。

她是在为不小心弄坏了自己送她的手串而难过。

方未明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他开口道：“手串，后面我会再送你的。但是现在，咱们先去看烟花好不好？”

慕云鸢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可是，烟花都放完了，月灯节也已经结束了......”

方未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想在哪里看烟花。河边好些还是方才的醉仙楼楼下好些？”

慕云鸢只以为他还在逗自己开心，便随口说道：“就在这吧。”

“好，那就在这里。”

方未明站起身来，慕云鸢的视线便循着他的身形上移。

而后，他将手伸入口袋，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捏在了手里。

方未明将那手神神秘秘地放在慕云鸢的面前，笑道：“看好咯。”

慕云鸢轻声应了一声，却是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她看着对方，缓缓地将那手心中的东西摊在她的面前。

只是一颗颗小球。

慕云鸢不知道这个玩意是什么。

但是方未明知道。

烟花本质上是由外壳、发射药、延迟引信、开爆药等多种东西组成的。

而真正构成绚丽烟花的部分，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这个效果药。

白日里巡逻时，他和同门查处了一处不合规的烟花商贩，却是一时兴起随手抓了一些放在口袋里准备逗慕云鸢开心。

这本就是为了她而准备的烟花，却不想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这正是，为她而燃起的烟花。

慕云鸢的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一朵烟花，在方未明的手心瞬间绽开，火星四溅，可却被某种看不见的气牢牢包裹在他的手心里，没有半分溢出。

这是烟花。

琥珀色的流光映在了她的眸里，连着少女的心绪也一同亮了起来。

“好看......”

她不自觉地喃喃道。

而后，一朵接着一朵，一枚枚星体在她的眼中绽开，仿若银河。

此时已至深夜，在这处月光都照不进来的小巷内，却是有一枚枚的烟火，在这里闪耀着。

这是属于她的烟花。

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任务05：和方未明一起在月灯节看焰火。】

【任务完成。】

【已发放任务奖励：■■的记忆碎片（其二）。】

慕云鸢鼻尖已是不自觉地泛红，她仰起脸，透过那场盛大的烟花，看着这个为她捧起一整个世界的少年。

她张开手，拥了上去。

这猝不及防的一抱，让得方未明忙不迭将手中的烟火熄掉，生怕因对真气操纵的不熟练而灼伤了慕云鸢。

慕云鸢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已是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们回家......”

方未明的眉头温柔地舒展开来：“好，我带你回家。”

他牵着慕云鸢的手，向着小巷外走去。

到了巷外，慕云鸢主动松开了手，嗫嚅道：“我不想被你看见脸，你在前面先走，我......本郡主跟着你走。”

方未明微微点头，便引着慕云鸢，向着靖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前面，慕云鸢走在后面，高高的月亮悬在二人的身前。

那淡淡的月光，将二人的影子照在了后面。

慕云鸢跟在方未明身后，一步一步地，踩在方未明的影子上，踩在他的心上。

她终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月色朦胧，连着路边的灯火，打乱了二人的影子。

恍惚之间。

身后的影子，似是生出了一对翅膀一般，轻轻地拥抱着身前的影子。

宛若自苍空坠入尘世间的圣洁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