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比我快半拍。紫色长发被夜风扯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我怀里抱着雪，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认识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成了魔法少女？难道我真是主角吗？
拐过街角，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暖黄的光晕泼洒出来。紫乃在门口刹住脚，侧过头，下巴朝旁边的长椅扬了扬。
“坐吗。”
我应了一声，屁股刚沾到铁椅，她也跟着坐下。两人之间空出一个拳头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衣领上的褶皱。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先开了口。
“嗯。”
“多久了？”
“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路过的飞虫，“比认识你早。”
比认识我早。也就是说，在我还没撞见桃变身之前，她就已经独自在夜里跟刻兽互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转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你明明……离我们那么近。”
她没接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月光顺着指缝流下来，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打刻兽有多危险？”我的音量不自觉拔高，惊起了树梢的几只麻雀。
“不会有事。”她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你拿什么保证不会有事？”我盯着她，视线扫过她的肩膀和手臂，“你身上就没有一点伤？”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得发沉，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你呢？”她说。
我愣住了。
“你也会受伤的。”她轻声说。
喉咙里像卡了块骨头。原来她一直都看在眼里。那些我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的事，在她这里，早就露了馅。
“那不一样。”我听见自己说。
“哪里不一样。”
“我有桃，有花音，还有雪。”我把怀里的雪抱紧了一点，绒毛蹭着下巴，“我不是一个人。”
紫乃看着雪，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我以前只有一个人。”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向远处的霓虹灯牌，“所以，才更应该习惯一个人。”
我噎住了。这话让我怎么接。社恐的一句话，就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我们俩谁都没再说话。便利店的自动门又开合了一次，暖光从门里泄出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紫乃。”我开口，“来我们这边吧。”
她没动。
“四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看着她的眼睛，“桃虽然很傻但是人很好，花音也大大咧咧的，我……我至少能告诉你怪物的弱点在哪。今天你也看见了，我的标点和你的锁镰，配起来不是挺顺的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我需要想想。”她说。
“行。”我点头，“我等你。”
她站起身，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颗糖，浅紫色的包装纸，和图书馆桌角那两颗一模一样。
“谢礼。”她说，“刚才的标点，谢谢你。”
我捏着那颗糖，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突然就踏实了下来。
“这么晚了，我送你吧。”我也站起来。
“不用的。”她摇了摇头，看向巷子深处。远处一对情侣正笑着走过，灯光映在他们脸上。我父母就在附近上班，我去找他们就好了。
“我得回去了。”她说。
我没再坚持，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在路灯下一个一个地穿过光圈，最后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消失了。
我低头看手里那颗糖。包装纸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凉丝丝的。
“四个人啊。”我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雪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我的手腕。那里还留着雨夜留下的擦伤，结了痂，一碰就痒。
该回家了，时间不早了。
紫乃的答复来得比我以为的快。
第二天中午，天台上我、桃、花音三个人挤在背风的那面墙根下吃便当。桃正把她妈妈新做的炸鸡块往我饭盒里拨，油星子溅在塑料盖上。天台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紫乃站在门口。她没拿便当，就那样站着，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朝一边飘。
“我想好了。”她看着我说，“我加入。”
“哈？”桃嘴里还塞着半个饭团，抬头看她，一脸茫然，“加入？加入什么？”
花音停下筷子：“加入我们街机小队吗！”
"……"我感觉我必须把事情解释清楚，不然以这两位的脑洞，还不一定让紫乃加入一些奇怪的活动去。
我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我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跟你们说个事。紫乃，也是魔法少女。”
桃的饭团“啪”地掉进饭盒里，米饭散了一堆。
花音的筷子没掉，但她人僵住了，半张着嘴看我，又看紫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什么？！”桃直接蹦了起来，两步窜到紫乃面前，“紫乃你也是魔法少女？！真的假的？！”
“嗯。”紫乃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桃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给我看看！变个身！”
花音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紫乃，眼神里全是狐疑：“就你？”她歪了歪头，“你这小身板，打人疼不疼啊。”
紫乃没接话，只是伸出右手。一道极淡的紫光从她掌心浮起，锁镰在光里凝成形，链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荡。那柄镰头细而窄，刃口泛着冷紫色的光，一看就不是摆设。
花音不说话了。她的眼睛亮起来，那是她看见“能打的家伙”时才有的表情。
“有点意思。”花音把便当盒一盖，“改天跟我过两手。”
“我不跟同伴动手。”紫乃把锁镰收了。
“切，没劲。”
桃可不管这些，她已经围着紫乃转了三圈，嘴里“哇”“好厉害”地停不下来。转完圈，她一把抓住紫乃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以后我们就是四个人了！对不对！”
紫乃被她抓着，明显不习惯，但没抽开。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桃欢呼一声，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那得拉你进群！我们的魔法少女群！”
“对，还有群。”我掏出手机，把紫乃拉进「魔法少女」群聊，“之前就我们仨，现在四个了。”
群聊里，桃已经刷起了屏：欢迎紫乃！撒花！一连串的表情包。花音发了个“新来的，报三……不是，报武器”。
我盯着花音那条消息，差点笑出声。
“紫乃，你在群里说句话呗。”桃催她，“她们俩都可热情了！”
紫乃掏出手机，低头打了半天字。过了一会儿，群里弹出来一条：
“大家好，我是一之濑紫乃。请多指教。”
中规中矩，还带句号。桃和花音围上去，一个说“好可爱”，一个说“太正经了，跟面试似的”。
我看着她们仨挤在一起看手机的场面，忽然有点恍惚。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有我和桃两个人吃午饭；后来多了个花音；现在，紫乃也坐进来了。
“对了紫乃。”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小雪你还没正式见过吧！”
她从书包里把雪抱出来，献宝似的递到紫乃面前：“看！这是我们的吉祥物，雪！超可爱的！你要不要抱抱？”
紫乃低头看着雪。
雪仰着脑袋，红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晃了晃。
紫乃没伸手。她的目光在雪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用了。”她说，声音淡淡的，“我已经知道它。”
桃愣了愣，看看雪，又看看紫乃，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喜欢小雪吗？”
“没有。”紫乃说，“只是……不用了。”
气氛僵了一小下。我赶紧把雪从桃手里接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它刚吃完饭，别老让人家抱。你们几个，下午还上不上课了？”
桃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开始收拾便当盒。花音已经拎着书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紫乃抬了抬下巴：“喂。下次战斗，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紫乃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上课铃响了。我们四个一前一后走下天台，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把谁的笑声吹得老远。
我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桃和花音还在拌嘴，紫乃安静地走在旁边，偶尔被桃拽一下袖子。
四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