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舔过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泉里的血色正一点点散去。
她掬起一捧混着血色的泉水,血水从指缝间一点点滑落。
“......跑掉了。”
一件素白外衫从水底浮了上来,荡在手边,正是白莲所披的那件。
可四周却不见白莲的身影。
慕晴柔伸手将外衫捞起,上头血迹斑斑,贴着掌心又黏又沉。
“既然你是他……”
“那无论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了吧。”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脸上浮出说不出的病态。
“夜还很长。”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话音落下,慕晴柔的身影连同那件外衫,慢慢消散在灵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四周的一切,也随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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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猛地从水中惊醒,整个人止不住地咳嗽。
口中不断往外呛水,隐隐咳出一丝鲜血。
直至呛入肚中的泉水都吐净了,才觉得呼吸顺畅些。
她神色慌张,四下查看。
周围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慕晴柔的身影。
肩膀的伤口也未开裂,白纱好好地缠在上面。
又是梦吗?
白莲浑身湿透,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先前几次噩梦,她尚且能心安。自信不会如白连一般,做个恶人。
可这一回,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坦荡,内心不知如何是好。
梦里师妹的眼神太真了,现在回想起来,胸口还会一阵发紧。
她害怕。
怕方才的梦是真的,怕自己真的是“白连”,更怕师妹用那冷漠憎恨的眼神看自己……
白莲蜷缩着靠坐在泉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似是这样能安心几分。
“不会的。”
她若是白连,怎么会去毁掉那本功法?师妹又怎么会......那般强吻自己?
这一定是假的。
白莲用力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泡灵泉的心思早没了,她拾起岸边掉落的衣物草草裹上,快步往回走。
回到小屋,白莲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觉得胸口堵得慌,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
掌心现出一只青色瓷瓶,却什么也倒不出来。
最后一枚安神丹,早在三日前就吃完了,明日得找云师姐再要些。
眼皮沉得厉害,白莲却死死撑着。
她怕一闭眼,就会又回到那片水雾,对上慕晴柔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可越是强撑,疲惫就愈发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莲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靠在床头没了动静。
.
次日清晨,天刚亮,落霞峰上起了薄薄的晨雾。
一道素色身影出现在白莲屋外,轻轻叩了叩门。
咚咚。
“白莲师妹,起了吗?”
“我来给你上药了。”
屋内没有回应。
云清婉又敲了两下,声音提高几分:“白师妹?”
仍旧无声。
她脸色微变,顾不得礼数,推门闯了进去。
屋内飘着淡淡的药味,混着一股茉莉花香。
只见白莲靠在床头,脑袋歪向一边。眼下泛着两团青黑,嘴唇也少了几分血色。
云清婉走到床前,伸手在白莲眼前晃了晃:“师妹?”
似是察觉到动静,白莲艰难地掀起眼皮,眼缝里全是茫然。
“是云师姐啊……”
云清婉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白莲含糊地应了一声,打了一个哈欠,“师姐找我何事?”
“昨日说好的,今日给你换伤药。”
白莲低低“嗯”了一声。
“先把药喝了。”她把药端到白莲面前。
“啊——”
云清婉拿药的手顿了顿。
她本不打算亲自喂药的,先前只不过是为了博取白莲的信任。
如今蛊虫已经入体,不必再做这些亲密的戏码。
可那人就那么半死不活地靠在那,嘴巴微张,一副乖乖等着投喂的模样。
沉默了一瞬,她还是舀起一勺药,送进对方嘴里。
药依旧很苦。
白莲的小脸皱成一团。要是昨日,定少不了几句抱怨。
可今日大抵是累极了,一丝反应也没有,只是皱着脸张开嘴,等着下一口。
云清婉一勺一勺地喂,心里暗自琢磨。
这蛊虫的劲头有这么大?才刚入体不久,就把人折磨成这样?
不过这样也好。
前世白连的所作所为,她可都记得呢。
暗无天日的地牢,冰冷的锁链,还有炼不尽的丹药……
情绪翻涌间,喂药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云清婉盯着那张只会张合的无辜嘴脸,牙关恨得咬了起来,唇上沁出一丝腥甜。
她也不擦,反倒将最后一口汤药仰头倒进口中,抿了抿唇。
苦涩与腥甜交织在口中。
下一刻,云清婉一手仰起白莲的下巴,一手覆住那双眼睛,将口中的汤药全吐进白莲嘴里。
喝喝喝,就知道喝。
怎么不喝死你。
等子虫长大,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云清婉脸上露出一抹阴狠,再抬眸时,已换回那副温婉知性的模样。
“师妹,该换药了。”
白莲的脑袋又往下垂了一点,几乎要靠到云清婉手上来。
“坐直了。”云清婉板起脸。
床榻上的人没动,嘴里嘟囔了一句。
“……”
“你说什么?”云清婉稍稍倾下身。
“......糖。药...苦。”
这回听清了。云清婉先是一怔,眉头随即蹙了起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饯,只捏了一颗在白莲鼻尖晃了晃。
熟睡的女子鼻尖微微抽了抽,寻着那甜味把脸往前凑,张口便要咬。
云清婉手腕一缩,将蜜饯收回
“先换药,换完了再吃。”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子般。
白莲那张小脸皱了皱,有些不高兴,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躺着便好。”
话音未落,白莲已经朝后一仰,倒进了被褥里,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也渐渐均匀。
云清婉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这当真是前世那个坏事做尽的“白连”?是弟子口中端庄持重的“白莲”师姐?
罢了。
反正药也喂完了,抓紧换完伤药,检查一下蛊虫的情况,便离开。
“师妹,你把外衫脱了,露出肩膀便好。”
“……”
“白莲?”
她又唤了两声,床上人呼吸绵长,已经睡熟。
握药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罢了,前三日不也是自己脱的么。
云清婉这般安慰自己,俯身去解白莲的衣带。
指尖不经意擦过白莲的肌肤时,忍不住多摸了摸。
滑嫩细腻。
手感倒是不错。
月白的外衫被一点点褪下,露出红润的锁骨。
一刻钟后,里衣也被褪去,白莲的上身便这么敞在晨光里。
倒不是云清婉有什么心思,只是单纯觉得这般上药方便。
“砰”的一声。
屋内门窗无风自闭,将春色掩在屋内,不至于让人瞧见。
药膏是淡青色的,带着清凉的药草香气。云清婉本只想着取一点,却不料走神得厉害。等再次回过神时,指尖已多了一大块。
这——
云清婉盯着指尖那团药膏,一时犯了难。
浪费总归不好。
目光不知不觉往下移了几分,停在那两抹弧度上,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多了,那只好抹到别处了。
……
良久,云清婉替白莲穿好衣裳,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她站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了好一会,才推门离去。
晨风灌了进来,卷起了屋里的甜腻,与药香混在一起,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