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天霜白羽的身子都还没有从遮挡视线的冰风暴里面显露出来,只有一双冰蓝色的龙眸如同大雾里的车灯一样,渐渐清晰起来,带着一股漠视蝼蚁一般的不屑。
仅仅只是天霜白羽即将降临带来的威压,就让洛斯薇尔如此狼狈了,如果天霜白羽完全降临,洛斯薇尔就必死无疑。
而就在洛斯薇尔舌头都要咬破了,流出的血都要再一次的被冻住,依旧没有强行打起精神之际,忽然洛斯薇尔听到了有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因为隔着暴风雪变得不怎么清晰。
大概是错觉吧,临时之前的幻想吧,洛斯薇尔如此想到,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明明已经重生了,为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甚至比重生前,还要狼狈,不甘心啊!
就在洛斯薇尔认为自己已经精神恍惚之时,呼喊声渐渐的越来越明显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男声,似乎不久前才听过。
幻觉已经这么的真实了吗?怪不得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临死之际见到的是她的奶奶呢。她大概也是一样的吧,先是最近才见过的人,然后是骑士,子爵先生,小叶兰,露妮卡,莱特……父亲母亲,然后是虚假的温暖,大概就是人们说的走马灯吧。
她已经有一些害怕了,害怕接下来的死亡,害怕父亲因为她的求援来到子爵领,得知了自己的死讯,然后与天霜白羽死磕,最终兰特家还是避免不了毁灭的结局。害怕她重生后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徒劳。
不过她并不后悔,因为恐惧是人类的天性,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正是因为害怕,却依然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他人,这份勇气才难能可贵,大概这也是为什么她重生前能成为炎之勇者的原因吧。
洛斯薇尔眼皮越来越沉重,魔杖已经脱手而出,滚到一边去,火焰护盾就这样被大雪所扑灭,连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血液将被冻僵……就这样睡过去吧,睡过去就能抵达那不会再有痛苦的净土。
……
“洛斯薇尔!”
索拉一边扒拉着已经坍塌的子爵府,一边呼喊着洛斯薇尔的名字,尽管手上磨出了很多的伤口,血液流出来很快就被冻住。
“该不会被砸死了吧?”
索拉如此想到,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主角光环就算再怎么没用,那也不至于被房子砸死的。
“洛斯薇尔!你在哪!”
索拉搬开最后一块巨石,然后就看到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洛斯薇尔,长发已经被白雪覆盖,如同少年白头。
索拉赶忙跑了过去,双手扶助洛斯薇尔的肩膀,手掌触碰之处,竟是一片冰冷,然后索拉使劲晃了晃洛斯薇尔,希望她能醒过来。
“我说你这家伙,打不过还不撤退,你这种故意送人头的行为,我可是狠狠举报你,然后封了你的号的。”
虽然索拉嘴上这样说着,但是索拉知道,洛斯薇尔这不是在挂机,而是因为她就是天霜白羽的第一目标,如果洛斯薇尔南下,那么天霜白羽便也会南下,灾难就会蔓延到更多的地方。她是在以自己为靶子,希望能给帝国,给圣庭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应对灾难。
索拉把洛斯薇尔抱起来。看着她已经褪去血色的脸庞,青紫色的嘴唇已经开裂,索拉眼里露出一抹同情,然后左手高举,大喊到。
“我向您祈愿,愿您能驱散严寒,为她带来温暖吧,回应我吧!”
“吼——!”
可是天不遂人愿,天霜白羽在此刻降临了!
小山般庞大的身体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地下室完全坍塌,如鸟雀一般的禽类羽翼合拢,翼间扫过之处,残垣断壁如同积木一样再一次被推到,它的冰蓝色竖瞳直直的锁定了洛斯薇尔,喉咙滚动,冰霜吐息直直对准了勇者命格的洛斯薇尔与抱着她的索拉。然后随着寒霜吐息奔涌而出,两个人瞬间化作了两块相拥的冰雕,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好了,主角卒,全书完,一切都结束了。
难道一切都是晚了吗?
“命运啊!由此改变吧!”
就在此刻,索拉耳边似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呢喃,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灰发少女抬手似波动琴弦一般随意地在空中划拉了一下,然后似乎借她之口,念出来了这最后半句话。
一切将因此而改变!
只见附着着两人的冰霜层层裂开,金光自裂纹里透出,如初雪遇骄阳一般开始飞速气化,丝丝缕缕的金炎从从索拉身上升腾而起,起初只是随手可以扑灭的星星之火,然后越来越旺盛,越来越炙热,从皮肤下,从鳞片上,最终足以融尽风雪!
然后,“吼——!”
巨大的金龙自熊熊大火中展露她真正的身姿,璀璨曜日的金炎于其上附着,随着金龙展翼,金炎被播撒于人间,散发出炙热的高温,却并未灼烧皮肤 ,只是为苦寒带来温暖即可,就连那无往不利的暴雪天灾遇到了金炎,也是直接化作了水汽,弥散在空气中,形成大片大片的水雾,笼罩着整片废墟。
随着金炎越来越炙热,越来越磅礴,由冰霜造成的大雾,也是终于拨云见日。
金炎把废墟以南的半边天渲染成了一片灿金色,与天霜白羽所在位置以北的冰蓝色天空交融对抗,分庭抗礼。
一切正如他的愿望所言,驱散严寒,为世间带来了温暖。
在金龙翅翼的笼罩下,之前还被冻僵了的洛斯薇尔,苍白的脸庞也是渐渐的恢复了血色,冻僵的血液像开春的河流一般重新开始流淌,为这具被风霜摧残的身躯重新供氧,火元素开始在她周身流转,发出淡淡的红光。
她看见巨大的金龙如同神明般横亘在她与天霜白羽之间,回想起来刚才意识恍惚到几乎溃散时发生的一切,一个早该逃掉的少年抱住了她,说要驱散严寒,带给她温暖。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在洛斯薇尔的认知里,除了炎之勇者以外,还没有人能在天霜白羽前,提及温暖。天霜白羽是什么?那可是霜寒的化身,天灾的具象,他凭什么?凭他不怕死?凭他的一腔热血?还是凭他不知所谓的祈愿?
但是他却做到了,没有别的原因,只因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在寻找的世间最后一头金龙,从她身边跑掉的索拉娜。
洛斯薇尔不由得大脑宕机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多么滑稽啊,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害怕被别人抓起来的索拉娜,就是自己认定了的人贩子。
不过也正因如此,一切也才能说得通呢。
为什么索拉娜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还不被她发现;为什么少年拥有着由金鳞制作的手环;为什么少年明明从索拉娜身上剥下了金鳞却依然贫困;为什么少年居住的破茅草屋里会有一件索拉娜穿过的睡裙,却不见索拉娜的身影;为什么少年会说见过自己,而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洛斯薇尔的脸上自嘲又多添了几分,一想到昨天晚上她站在破茅草屋前的心里斗争,把少年判定成世界上最坏的坏人;一想到今天早上说要用绞刑架绞死少年;一想到自己为了当英雄,说出“如果你认识索拉娜那个小废物,还请放过她”这样的话,洛斯薇尔真的有一点想要原地爆炸呀!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不过,渐渐的,洛斯薇尔脸上的自嘲与羞耻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自古患难见真情,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如今沐浴着太阳般温暖,开始发芽了。
回想起昔日连五个冒险者都打不过的索拉娜,而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虽然洛斯薇尔并不知道索拉娜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并不妨碍她心里有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即视感。
“被保护的感觉,也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