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顾烨会选择救自己？
上次可以说是对方先有承诺在先。
那这一次，又能有什么理由。
难道是自己魔女的身份暴露了？
不，这没道理的吧。
他要是真认出来了，现在早就该坦白了，而且对方最开始真的是有对自己释放过杀意的。
正想着，顾烨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幽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后者居然也同时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此刻，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倚靠在顾烨身上，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伤得太重了，胸口那个被长枪贯穿的大洞虽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但身体一时半会儿根本恢复不了。
“为什么又放过我一次？顾烨。”
林幽索性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往后一倒，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顾烨没有回答，只是稍微走远了一点，话音随风飘了过来：“你与苍青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林幽微微一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红太阳广场苍青出现的是因为你，在A区浸染区解决后，再次到红太阳广场见面的，又是你。”
顾烨的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根据M.A.D的情报来看，手握钥匙的魔女根本不会如此频繁地现身。观江....你到底是谁？”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代号，目光死死锁住面前这位狼狈至极的D级魔女。
林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苍青为什么对我那么感兴趣......这就是你放我走的原因？”
闻言，顾烨摇了摇头。
从浸染区出来后，尤其是知道她再次与苍青接触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帮助我们，‘观江’。”
顾烨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也是他为什么再次救下林幽的原因
“帮我们引出苍青，获取钥匙，进攻魔女界。只要你做到，M.A.D便不再追杀你，并且可以追封你为特聘魔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是第一位让我觉得能够进行有效沟通的魔女。或许，你是将整个魔女界颠覆的重要契机。考虑和我们合作吗？”
“哈...原来是这样子。”
林幽艰难地喘着气，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顾烨说的是真的吗？只要自己出卖苍青，就可以彻底洗白，成为M.A.D的特聘魔女，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吗？
她的心中万分纠结，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顾烨也不着急，默默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位毫无防备的魔女，不知道为何，每当视线略过她胸口那显眼的血洞时，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别扭的情绪。
是这魔女的诡计招数吗？
不，不对。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她体内根本没有魔力在涌动，她是真的虚弱到了极点。
那自己这股情感哪里来的。
还有林幽这家伙跑哪里去了....自己本来是下楼到药房来找她的。
没想到人影没找到，反倒是遇见个麻烦魔女。
“为什么你敢这么笃定我的性格？”
林幽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就不怕我和苍青说，让你一辈子都抓不到她吗？”
顾烨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为了别人的利益，去挡一颗必死的子弹。更何况，你是个魔女。”
一边说着，他走到了林幽的面前蹲下。
“现在事情很简单了，合作或者死。”
林幽颤抖的身体一僵，抬起眼眸看着顾烨，眼泪汪汪，她说不出话。
“我...我....”
让她背叛魔女吗？ 如果苍青和达雅一样，她立马就答应了，可是苍青对自己...还挺好的啊，又教自己魔法，又帮忙解围，现在要让她背叛苍青吗？
她做不到，这完全违背了她自己的本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点头呢，该死的林幽，你只要点头，就能活下来啊。
要不就坦白，说我其实是林幽。
“三秒钟时间。”
顾烨不耐烦了，开始倒计时，林幽瞳孔猛的放大，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是认真的！
“三....”
“二...”
林幽说话都语气快了，听起来有些绝望与撕心裂肺。
“我....我做不到背叛....。”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幽脸颊上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出来，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呜呜呜....做不到，我做不...到....”
原本脸上的血渍都被眼泪冲刷出一道道痕迹，整个人哭得像个花猫。
顾烨的手停留在林幽面前几十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他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
明明只需要再往前一推，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她就会像以往的每一个魔女一样，消失在这世界。
可是。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不仅心烦意乱，甚至心里涌现出一些伤心。
他在同情，心疼这魔女？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根针扎在心口，酸涩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顾烨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想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顾烨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林幽，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从她身上找到魔力扰动的迹象。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他弄不懂。
良久，林幽的哭声慢慢变小，只剩下偶尔抽噎的声音。
顾烨一句话都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林幽最后一眼，似乎想要将这个哭成花猫脸的魔女，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我...想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林幽。”
苍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林幽默默的抬起头看向苍青，苍青的脸上带有和蔼和悲哀。
“你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