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一个人躺在下铺,望着漆黑的屋子发呆。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头顶偶尔传来翻身的声响,还有陈沁瑶轻微的呼吸声,那家伙在上铺,跟那个怪人挤在一起。

自己真的应该拆散别人的幸福吗?

她也不知道。

她确实看得出来,陈沁瑶唯一的幸福就是那个该死的怪人。而那个怪人……先不说自己打不打得过,至少,她看起来确实跟自己见过的所有怪人都不一样。

她…………更像人一些。

做饭、买菜、给妹妹夹肉、涂药,虽然涂药的动作很笨拙。

真是诡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

也许这个怪人……当真不一样?

新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可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一时间,就连杀伐果断的新野,内心也无法再平静下来。

一夜无话。

又一个天色阴沉的早晨。

三山的天气总是这样,雨季绵长而让人难以忍受。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因为学校彻底停课了,没事可做的陈沁瑶在白天只能帮忙做做家务,她撑起伞,打算出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新野正好顺路,便跟着走了出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昨天想了很多。”

走到半路,新野忽然开口说道。

“嗯?”

陈沁瑶疑惑地看向她。

“其实我是有些嫉妒你的。”新野没在乎陈沁瑶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的存在简直是对我曾经经历的侮辱。”

“你这家伙,是要打架吗?”

对于跃跃欲试的陈沁瑶,新野只是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见过许多怪人,包括善于欺骗人类的类型,无论它们如何精心地编织谎言,最后总有彻底暴露真面目、吞噬受害者的那一天,区别只有早或者晚。”

“所以呢?”

“所以我想通了,在你那个姐姐暴露出真面目之前,我都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啪嗒”一声,新野的脚步顿住,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女。

“我暂时不会对你和你姐姐动手,但你最好永远别让你那个姐姐摘下面具……”说着,她伸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陈沁瑶的双眼。“我会一直盯着她的,你明白吗?”

“啪————”

陈沁瑶抬手拍开新野的手,语气生冷:“随你便,但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看着举着伞走向超市的背影,暴露在雨中的新野喃喃道。

“最好如此。”

她拐进小巷,穿过挂了许久的警戒线,一路来到了自己之前遇袭的安全屋。

这地方看起来已经彻底不能住人了。

整栋楼都出现了裂纹,墙体开裂,天花板塌下来一大半,到处都是碎玻璃。蜘蛛怪人那一战留下的破坏远比她想象的严重,这地方已经彻底报废了。

“啧,真该死啊。”

新野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

自己的安全屋一共就那么两个,少一个都很肉疼啊。

慢慢地走上楼,绕过有点塌陷的地方,她推开虚掩的门。这次她是打算带点东西离开的,房子虽然不能住了,但里面东西应该还有一些能用,能省一点是一点。

挑挑拣拣出还能用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医疗箱、还有藏在地板夹层里的几叠现金。

另外一间安全屋,比之前的屋子更小,只有一间屋子加一个更窄的厕所。一张床,一个微波炉,一个电脑屏幕、一个冰箱,仅此而已。

一直没吃早饭的新野打开冰箱,得亏自己一直还在冰箱里准备了吃的。然而就在她习惯性打开冰箱的瞬间,便失去了食欲。

速冻水饺、速冻的披萨、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牛奶、还有一些罐头。

一点都不想吃…………

外面的东西她早就吃腻了。

天天吃外卖,天天吃便利店,早就腻住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她从陈沁瑶家里吃了几顿后,她就不太想碰这些东西了。

可恶。

“新野啊新野,你怎么能吃不下呢,你一定吃得下,你都吃了多久了,你是雇佣兵,雇佣兵天生就能吃的下这些东西。”

新野一边给自己念叨着,一边把剩半块的披萨拿了出来,硬着头皮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几圈,面露难色地往嘴里塞。皮厚馅少,酱料味重,跟她昨晚吃的那个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腻歪的口感。

就在这时候————

"————笃笃。"

有人敲门。

新野的手一顿,手里的半截披萨掉回了盘子里。

“谁?!”

她警惕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短发,身形结实,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最显眼的是她手上缠着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

是陆英时。

新野松了口气,拉开了门。

"你怎么找来的?"

“我去了你另外一个安全屋,看楼都烂掉了,就来这儿找你了。”陆英时走进屋,环顾四周,"你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成那样子了。"

“别他妈提了,怪人给房子钻破了。”

"怪人?"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新野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继续跟盘子里的披萨搏斗。

陆英时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新野的面前。

"之前的事我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

“之前的刺杀案。”陆英时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前查到的那个假名,不是找到了买家的公司名吗?我从那个事务所搞来了接洽中间人信息。"

她推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男人侧脸,看起来像是监控截图。

"这人叫陆九疑,是个黑市中介,之前那个假名的生意就是他负责联络的,专门吃回扣,他负责跟所有的买家具体接洽,只要抓到他,就能找到具体的买家。"

新野嚼着披萨,含糊地"嗯"了一声。“所以找到这人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是…………"陆英时的表情沉了下来,"这人失踪了。"

"失踪了?"

“是,这个人在一周前突然失踪了,人间蒸发,找遍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这人。”陆英时拿出了失踪调查的记录,说道:“他老婆报案了,现在属于失踪人员。”

新野咽下嘴里的披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猜猜看我还找到了什么?"

陆英时好像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

“这什么?”

“我搞到了三山市立中学入侵事件的监控记录!”

新野的嘴巴停了。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极低像素的监控里截出来的,颗粒感重得像下雪。但依稀能看到一个身影,衣袂飘飞,身形灵动。

虽然看得很模糊,但新野猜得出这是谁,毕竟当时她就在现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拍的什么玩意,看都看不清。"她把照片推回去,语气里满是嫌弃。

陆英时看着新野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当这是钱没给够的表现,没有太留心。毕竟这人是个雇佣兵,只对钱感兴趣,以前这人也这样,对除了钱意外的事情兴致缺缺。

"APB那边也在查这个。"陆英时把照片收好,"他们的技术部门在怪人尸体里发现了芯片,怀疑背后有人操控。不过治安局完全没办法对这件事情入手,调查权被拿走了。"

"哦。"

新野重新低下头吃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披萨。

沉默了一会儿,新野突然开口。

"喂,陆英时。"

"嗯?"

"我问你个事。"

新野放下吃空的盘子,一边擦着嘴,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迟疑了片刻,缓缓张口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那种纯粹的假设,假设一个人过得很幸福,但她的幸福,可能导致其他更大的不幸,甚至是巨大的灾难。"

她顿了顿。

"但那不幸还没发生,只是未来大概率会发生,如果是你,你会阻止吗?会……破坏掉这份他人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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