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个醉仙楼最高的楼层,平日里几乎不对外开放,只在举行类似诗会这种重大活动时才会被征用出去。
慕云鸢走上前去,却发现端坐在这里的最后考官,却是有两人。
左侧一人,神情肃穆,不苟言笑,乃是当今白鹿书院的山长。
其学识深博闻名于朝野,麾下弟子众,甚至当今圣上仁名治国的由头,便是出自他的建议。
而右侧一人,却是白发长须,面容慈祥,气质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慕云鸢也认得,此人正是当今太卜司的太卜。
可山长出现在这里,她还能够理解,为何太卜也会出现在这?
慕云鸢压下心中的思绪,走上前去,认真地行了一礼。
“学生参见二位老师。”
那山长名唤程怀瑾,闻言立刻微微皱眉:“你能攀上九楼,为何眼力如此不好使?却看不见此层仅有本山长一人!”
慕云鸢顿时一愣。
可她到底是冰雪聪明,只片刻间便明白了程山长的含义,立刻躬身致歉。
“学生体弱,一口气登上九楼却有些体力不支,一时看错了,还请老师恕罪。”
“嗯。”程怀瑾微微点了点头。
太卜抚须笑道:“怀瑾老弟,可莫要在欺负郡主殿下了,我今日来此,毕竟是有求于她。”
慕云鸢顿时微微一愣。
却道这二人修为高深,自己只怕刚入这楼便被其识破了身份,于是当下也索性不再遮掩:“慕云鸢拜见二位前辈。”
程怀瑾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慕云鸢心道这程山长为何对自己似乎颇为敌视,难道父王在朝野上曾经得罪过他?
而在这是,太卜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呵呵,小郡主,不要多想了,我这挚友对你颇为不忿,源自你这诗词。”
“诗词?”慕云鸢一时间更莫名其妙了,难道这程山长看不上这首水调歌头?
程怀瑾被好友点破心中所想,倒也不再遮掩,用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冲着慕云鸢道:“我且问你,为何要抄袭他人诗词来沽名钓誉?堂堂靖国公家的女儿,竟也出落得如此不堪了!”
慕云鸢被对方如此喝骂,却与方才被紫苏调笑不同,当下的内心只有羞赧,一时间脸颊通红。
“前辈请恕罪,此诗乃我一友人所作,我携此诗来此,便是想为他扬名。”
一边说着,小郡主的内心却是暗自补上了一句:顺便拿个宝石走。
程怀瑾眼瞧慕云鸢承认了错误,倒也收敛了脾气:“既如此,你那朋友为何不亲自前来?”
太卜笑呵呵地打断了程山长的话:“怀瑾老弟,你却不知,能做出此等震古烁今诗词的人,此时只怕正在街头巡逻呢。”
程怀瑾登时将粗壮的眉头一提:“当真是他?”
“自然。此词作者,乃靖国公世子,当今东司金鳞卫九组银鳞,方未明。”
程怀瑾沉默了。
其实早先片刻,太卜便同他说了这首词的真正来源,只不过他着实无法将这词与那先前疯癫的靖国公世子联系在一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且将那词呈上来。”
慕云鸢便立刻恭敬地将词呈了上去,程怀瑾心念一动,那原本卷起来的书卷便立刻在其面前摊开。
一双闪烁着精芒的目光在那纸卷之上扫来扫去,可这程山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慕云鸢的心中一时间也有些紧张。
少顷。
程怀瑾将那书卷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英雄出少年,士别三日,当真可刮目相看。”
太卜笑吟吟地道:“怀瑾兄,作何评价?”
程怀瑾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峻道:“月灯词,自未明《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太卜轻抚着长须,对这评价似乎并不意外。
可慕云鸢就镇定不住了,她还心心念着她打算送给小方的西域宝石呢!
当下便鼓了勇气,硬着头皮道:“程山长,此词毕竟......跑题了啊?”
“哼!”
程怀瑾冷哼一声,却是斜眉瞪了慕云鸢一眼:“女子家懂个甚么,方世子所做此词,定能流传千古!”
话罢,他看着慕云鸢的眼神却又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似乎在为同为一家而出的两人,文学造诣上的差异而感到可悲一般。
慕云鸢被这股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听着太卜乐呵呵道:“放心,那枚宝石会是你的,不过此届诗会魁首,却要交给那方未明了。”
慕云鸢听了此话,便立刻放下心来,至少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不过......
想着片刻前她曾听到的风言风语,慕云鸢却是壮着胆子问道:“那小方他,真的要入宫当漱玉公主的授课先生吗?”
太卜捋着长须,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这便是我今日来此见你的原因了。”
听到这话,慕云鸢却莫名感到有些不开心了。
她不想让小方去宫里,伴君如伴虎,入了朝堂,终究是会参与到各种斗争中去,小方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更重要的是......听说漱玉公主貌美如天仙,万一小方......
太卜的声音打断了慕云鸢的思绪:“小郡主,出于某种缘故,我太卜司现在面临绝顶之灾,我以二十载寿命作为代价,测算而出的结果你可知是何?”
慕云鸢摇了摇脑袋:“不知。”
“若是方未明入宫,死局可破。”
慕云鸢沉默了。
她听出来了,太卜的情况现在很危急,并且已经着急到要亲自来见自己,只为了能多一分方未明入宫的可能性。
可......
慕云鸢摇了摇头:“对不起,太卜大人,我不能替小方作出决定。”
程怀瑾登时气急:“你这小丫头,便是肯说两句好话又怎么了!我以白鹿书院山长的名义起誓,若方未明入朝堂,我必保他无忧!”
慕云鸢小声嘀咕道:“你连太卜都保不了还说小方......”
“你——!”
太卜笑呵呵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小郡主,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太卜司全员性命皆系于方未明一身,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那人力做不到的事情呢?”
“我的性命,便是人力做不到的事情。无论方未明入不入宫,肯不肯当漱玉公主的授课先生,都不会影响那个关于我的结果——
“我必死。”
轻飘飘的三个字一出,程怀瑾便立刻别过脸去。
慕云鸢也沉默了。
原来太卜大人,为了太卜司来放下身段求自己,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太卜司上下其他人的性命。
他已是必死了。
片刻后,慕云鸢缓缓开口:“我答应你,我可以帮你去和小方说说......但是他答不答应入朝当公主的授课先生我可不敢保证。”
太卜老怀大慰地抚须笑道:“如此便好。”
程怀瑾叹了口气,将一个盒子拿出,而后递与了慕云鸢:“拿好了,这便是西域宝石。”
慕云鸢连忙接过,打开一块,果真是先前在楼下瞧见的那块,于是便立刻收入怀中。
“既如此,那小女便告退了。”
“去吧。”
慕云鸢恭恭敬敬地冲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准备下楼。
却在这时,窗外的传来嘹亮的炸响声。
慕云鸢抬头望去,只见天际已是有一片片烟花炸开,点缀了夜色,煞是好看。
她两眼放光,连忙凑到窗边,四处打量着。
烟花放了,她总得赶紧去找小方汇合才是呀。
可她并没用多久就瞧见了方未明。
楼下。
方未明和一女子拥抱的场景,映入了慕云鸢的眼帘。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