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雯端坐在铜镜之前,她的面容不断地在变化。
探索着面纱的用处。
心念微动。
铜镜里,面容变化。
先是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灵动纯粹。
萧焱儿。
再是温婉清秀,眉眼弯弯,柔和恬静。
苏晓月。
然后,自带魅惑,眉眼含笑,风情万种。
顾清灵。
无数面容不断切换。
可谓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最后,顾雯想了又想,思考要不要试试一个面孔,她从前的面容。
再睁眼。
铜镜之中,倒映着一个轻纱覆面的紫衣少女。
仍是顾雯,仅此而已。
无论怎么尝试,都再变化不得。
“活在当下,是吗?”
识海之中,漫天书页漂浮散落于此地,古老的书籍无风自动。
簌簌翻飞,万千道韵流转汇聚。
《南华经》。
其上“吾丧我”在缓缓发光,温润而磅礴,似在无声提点,又似在淡淡诘问。
在说:你丫搞么子呢?
顾雯扑在了床铺之上,头埋进被子里去。
回想起结丹的时候。
那时候,她知晓了“吾丧我”的真意,渡过化鹏劫。放下了是顾雯还是顾文的念头,不再担忧那么多,选择活在当下。
因此也不再追求什么性别、过往、虚妄身份的了,此等皆为泡影,不值她挂怀。
简而言之,已经无所谓了。
她还是她,但也不是她。
所以现在也变化不得面容,也估计是想当然了。
有人来了!
顾雯的感知之中,有人奔着此处冲了过来!
气息慌乱,步履匆匆。
少女立刻收敛心神,端坐,双手翻飞,将背后杂乱的被褥收拾好,叠成方块。
整理好的下一秒。
“师姐!”
房门便被“哐当”一声粗暴推开,萧焱儿冲了进来。
风风火火,扶着门框喘着大气,额头上还带着一层汗珠,好似跑了一个长途马拉松一样。
“何事?”顾雯道。
“就是……就是……”少女话都说不完整。
“慢些说。”
“嗯……”萧焱儿拍了拍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与身体,然后才开口道。
“师姐,就是师尊刚刚传音给我,说,后日为我补办拜师礼。”
“让我提前收拾筹备,还特意叮嘱,师姐你届时务必到场观礼。”
“嗯,知道了。”
顾雯颔首应下。
要是萧焱儿不说,她都险些忘了有这一遭了。
后日,八月初一。
黄道吉日。
宜纳徒,宜拜师,宜开坛讲学。
天德、月德,双星临门,可谓是一个收徒传道的好日子。
“嗯,知道了。”顾雯道,“如此,你且联系内务殿,他们会安排妥当。”
“是,师姐!”
萧焱儿应下,再度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而后,不过三秒,她又原路返回,再次进了门。
“嗯?可还有事?”
“那个……师姐,拜师礼筹备……好像需要缴纳一笔灵石费用……”萧焱儿低声道。
很不好意思一般。
顾雯:“……”
她很想说,自己穷,没钱。
毕竟自己每个月的灵石,尽数投入北冥,供养那头肥鱼,平时也没有其他花销,就也没存钱。
兜里干干净净,可谓月光族,月月花光。
但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顾雯正色道:“挂在师尊头上。”
“这样……好吗?”萧焱儿有些不好意思。
“为人师者,承传道授业之责,护弟子修行之路,本就该包揽一应俗务花销,理所应当。”顾雯忽悠道。
“原来是这样!师姐我明白了!”
萧焱儿瞬间明悟,再度冲了出去。
房门闭合,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雯闭目盘膝,端坐榻上。心神沉下,沟通北冥,开始调息打坐。
半月后,自己还有一个外派任务。
那苍梧城的拍卖会还等着她。
暗藏杀机、龙蛇混杂。
凭借如今的金丹四重,根本不够。
不保险!
修炼!
————
八月初一,黄道吉日。
罗天宗,罗天峰。
云海之下,白玉长阶绵延万级,层层铺展,直通主峰之上的宗主大殿。
高天之上,浮空廊桥纵横交错,横贯云海虚空,栏杆雕纹古朴。
瑞气萦绕、灵光流转。
山道上,内门弟子庄严肃穆,身着青白道袍,排列在悬降下的浮桥上。
神情肃穆,无人喧哗。
唯有山风穿过其中,吹动弟子衣袍,发出沙沙的清响。
云海深处,还偶尔有几声清越的鹤唳传来。
清鸣相和,空灵悠远。
远处,晨光与云雾之间,有飞檐斗拱于其中,若隐若现,可谓威严壮阔,可望而不可即。
……
山脚下,外门弟子压低声音,各自交流着情报。
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吗?前几日,那位当世剑道第六极的'南华剑仙',在问道广场传道!”
“听说了!可惜那日我正闭关,没能亲见,悔之晚矣!”
“我远远窥见一角异象!天降云海崩碎,万剑朝宗,连卫长老都行了礼!”
“你们知道是谁吗?”
“可惜宗门下了死封口令,严禁外传,谁也不知剑仙真身到底是哪位前辈!”
“可惜了……”
“不说这个了,今日重头戏是宗主亲收第四位弟子,你们可有耳闻?”
“略有耳闻!听闻是一位小师妹,居长一峰修行!”
“长一峰?那不是大师姐的清修之地吗?”
“没错!静虚长老亲口所言,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全程由大师姐亲自指点修行!”
“嘶!羡煞我等!”
众人议论纷纷。
而在这时。
“咚——”
钟声响起。
悠长而厚重。
钟鸣浩荡,穿过层层云海,掠过万千人潮,传遍整个罗天宗。
沉稳威严,涤荡人心。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钟鸣落定!
满山肃静。
云海静、风涛宁、人语绝。
拜师礼,即将开始。
————
罗天峰顶,宗主殿门口。
几道身影早已立在那里。
卫冲负手而立,看着下方人群,目光不断扫视。
好似在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顾师侄呢?”他问道,“怎么没见她?”
“她们这一脉的拜师礼,当是该来。”
“小雯儿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来,本座也没见着哎。”
白芷斜倚着殿前的石柱,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冲。
“倒是稀奇了。”
“咱这位冷面二哥,如今竟也会关心起旁人来了?”
“莫不是因为……那位‘南华——”
“好了好了,都下了封口令了,小八少说点话吧。”
静虚子连忙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卫冲脸色一沉。
“哼。”
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静虚子捋着胡须,乐呵呵道:“顾丫头素来是个守时的,也不必担心,诸位等等看便可。”
话音落下,又有几道身影自各方向御空而来。
众人各自点头示意。
“哎呦,你今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