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好。”寒梅圣地总部，一干人等见到释苪娇就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你好。”释苪娇认识其中一个女孩。“倩倩，我记得同届生里你不是最有才华那一批人吗，怎么会历练不下去的？”
耿倩倩摆摆手：“害，算哪门子才华啊，我不过就是个喜欢术数的‘无用之徒’罢了；还不是在天英国当个普通武者混不下去了，只能早早引渡回寒梅来。”
释苪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常识已经被尤鸢带偏了。
在这片大地上，文韬武略才是正道，理法术数只是些奇技淫巧，就是个为文韬武略服务的添头。
“哟，倩倩，这就是圣女吗？伙计你好。”这位打哈哈的男生，是个蓬蓬头，扎着头带，看起来不像从封建时期出来的人。
“你是？”
“娇娇，他是上届预备圣子之一，桓言，喜欢制造机括。”
“谈何圣子啊。”恒言挠着头笑起来。“上一届可是最后一个圣子圣女都没选出来，咱们寒梅（圣地）的选拔也太严苛了些。”
“圣女圣子，最终可是要成为圣地帝主的，必须要认真对待。老夫纵使贵为圣地掌教，也不过是当年试炼中的失败者。”凌云起笑呵呵走来。
“凌爷爷。”（耿倩倩、恒言）
“凌掌教。”（释苪娇）
“在圣地外，我们以职务相称；在圣地里，丫头该叫我什么？”
“凌爷爷。”
“对喽！”凌云起捋着胡子眯着眼睛。“丫头，地主老兄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
“凌爷爷，稍等一下可以吗？”
释苪娇将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设计图给耿倩倩：“你们俩伙计能帮我看看这些原型设计图吗？”
“这个……”
桓言皱起眉头仔细审视，又瞪大眼睛兴奋起来：“用烧开水来代替武者真气作为动力源，这毫无疑问是个颠覆性的理念啊！”
“上焦开发，宣五穀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人的气机运行，何尝不是一种烧开水呢？”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恒言眼睛失去了高光。“背了这么多书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不管哪本都白背了。”
“咳哼……”释苪娇轻咳一声。“鸢儿说她不过是从古典理工教材的角度解读《内经》，只要思路开阔，人人都能温故而知新……不说了，有空咱们几个再慢慢研究这些设计图。这包就先放你俩那儿，我先去找地主了。”
“圣女妹妹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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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想先听听，丫头你对寒梅圣地当下的状况作何看法。”
“帝主爷爷。”释苪娇娓娓道来：“我认为寒梅圣地哪一代人都不缺乏惊才绝艳之辈。一路上我遇到很多同届或者上几届的预备役，他们并不是缺乏天赋，而是他们的天赋没用对正地方。
这几年的历练，对我来说，一方面是遇到了我命中最重要的贵人。另一方面是我增长了见识，拓宽了眼界；这让我意识到，寒梅圣地想要改变现状，关键的症结不在过去多代缺乏帝主上。
其它圣地再怎么贬低寒梅（圣地），也不敢随意招惹我们，是因为寒梅圣地的综合实力并不弱。我们要充分发挥寒梅（圣地）每一分子的才能，让他们尽到自己对圣地的义务；寒梅是大家的寒梅，只有一同努力，圣地复兴才有意义。”
“年轻就是好啊，有志气，有活力。”老地主长叹一口气。
他将桌上的方盒推到释苪娇面前：“我老了，脑袋不灵光了，学不进去新东西，也该退休当个太上了。
丫头，从老祖开始，寒梅（圣地）所有内部人员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出身；承蒙寒梅的种子一代代传下去，教化一般民众，才有了今天的寒梅（圣地）和今天的我们。
现在，我希望你还能趁着年轻有为，带领圣地继续走下去，将寒梅的未来呈现给我们这些老东西看。”
释苪娇打开盖一看，果真是帝主印玺。
她听别人闲唠过，比起其它圣地那沉重且尊贵的宝玺，寒梅帝主印玺重量很轻，随便一个人来都可以摸上一摸。
但圣地里的每个中老年人都不怎么愿意把它拿在手里把玩。
而现在，帝主印玺就在面前，犹豫不决的那个人，是她。
释苪娇也开始走马灯了。
眼前浮现出了尤鸢的笑脸：“我们都还没有强到能够无视一切的程度，也没有追寻到传说中的境界，拥有无尽的寿命。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不断努力，一起加油，好吗？”
等着吧，鸢儿，她会登临一切的顶点。
可是，把寒梅圣地作为跳板什么的，有些对不住寒梅圣地的大家。
“看来你明白这份印玺的重量。”老地主打断了她的思路。
“我……”释苪娇有些犹豫。
“我不想知道你心里有何想法，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成为帝主，包揽一切的勇气。”
“勇气吗……”
老地主喝了一口水，接着道：“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合格的圣子圣女就你一个，那就只能说明，你已经足够优秀，具备作为领导者入局的资格。
是得到一切，带领所有人走向幸福；还是失去一切，做个独守空庭的失败者，只取决于你有没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释苪娇愣神许久，最终还是将帝主印玺拿了起来。
“下班了，走了。”老地主语气轻松地起身，头也不回大步走出门去。恍若年轻了几十岁。
释苪娇长揖：“恭送太上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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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圣地，大概是最喜欢到处捡孩子的圣地了。
从释苪娇记事起，她就没有父母，一直生活在幼儿堂里。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
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家人的；因为饥荒家里养不起孩子的；还有父母原本就是在圣地辖区种地，老实巴交当农民的……
每次圣地几个长老出去，都能带回来一箩筐弟弟妹妹。
开山祖师定下了一个传统。
每五年，圣地的孩子到了10多岁的年纪，寒梅圣地就会把孩子们发送到世界各地历练。
大人们经常会叹气说。
唉，最有希望成为圣子的那位，死在外面，尸体运回来了。
唉，最有希望成为圣女的那位，留在外面，不愿意回来了。
释苪娇一直都是听着的。
不过，不管会不会回来发展圣地，大家都不会厌恶寒梅圣地。
这是他们最初的家。
而对于当时性格还有些内向的释苪娇来说，她还不是很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圣地，也跟别人相处不太来。
没有什么明确的爱好，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大家说话做事。
“娇娇你看，是李志，这家伙又在跟人打架了。”
耿倩倩，满脑子里都是算术和公式的家伙，甚至曾经说过要把算术代入武者修行里的怪人。
释苪娇简短地应了声“嗯”，便继续默默观察。
那时候的李志，是个蛮有活力和生气的少年，一点儿成熟和稳重的样儿都没有。
岁数大一点儿的李志先进入了武者，到处去找境界高的人挑战。
要么对方放水，直呼打起来没意思；要么对方放水放得少，李志挨了一顿揍。
每次挨揍，李志都会消停一段时间，然后以更勇猛的姿态去赢回来。
基本上大家都觉得，最能打的李志，应该就是本届里最有希望成为圣子的人了。
还有另一个人，薛萱，家里是寒梅圣地成员。在同届生里，这个总是微笑的女孩脾气最好。
大家有矛盾的时候，薛萱看到了，定会出来调解。
但薛萱主动退出了预备役。
“寒梅圣地的圣子圣女，应该是有大毅力大眼界的人，能肩负起带动整个圣地复兴的大任。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我可没有那样的志气和才能。”她是这么说的。
按照鸢儿的说法，薛萱更想当人事管理。
薛萱在同辈人里笼络了一大批像耿倩倩一样爱好古怪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这也算是释苪娇接触的第一个社交圈子。
而如今，坐在会议室里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薛萱统络来的。
同届生里熟悉的人有很多，包括凌震、耿倩倩、公羊甲权等。
“释妹妹，如今得了长辈们的同意做了地主，定是对圣地的未来有更好的见解是不？”
“在这之前，我想问问各位兄弟姐妹。”释苪娇正色道：“作为在竞争中失败的人，你们是否还幻想着某一天，自己能以某种形式战胜武帝吗？”
凌震在座椅上摆出了一个极为懒散的姿势：“成为武皇，当太上长老守护寒梅这种事，我还是有想过的。干掉武帝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其他人，要么是像凌震一样退而求其次的发言。要么是干脆已经放弃了幻想，老老实实在圣地发展。
全世界出武帝的概率不到一亿分之一，失败者想要干掉武帝，还是痴人说梦了。
“但我说，你们可以。”
“看样子，释妹妹确有良策。”
“像这样。”释苪娇拿起桌上的精致霹雳铳，对着凌震开了一枪。
已经宗师的凌震当然是不怕霹雳铳的子弹。一声脆响过后，椭球子弹崩在护体罡气上，发生了轻微形变，被弹飞落在桌上。
“喂喂，我滴个好地主妹妹，不要玩这种危险的东西好吧。要是刚才这一枪打在菜鸟身上，会死人的。”
“所以，凌兄知道霹雳铳的危险性。”
“当然喽，我还是低阶武者的时候，比斗的时候可是被人打过黑枪的。”
凌震嘿嘿一笑：“不过输了李志之后，我更喜欢打别人黑枪，嘿嘿。”
“就是这样。”释苪娇放下霹雳铳。“也许各位觉得自己踏入高阶武者，不怕小型火器的攻击了。但实际上，只不过是武器的威力还没发展到足够杀死高阶武者的水平。恒言兄，之前说过的图纸做得出来吗？”
“可以，改造后的舰船全方位有了长足进步，怎么也能顶一个半个的武王了。”
别说议会厅里的这群年轻人惊了，门后面扒眼的一众中老年也惊了。
玄铁木做的宝船，在防护性能上他们是知道的。
寒梅圣地居于北方，气候寒冷，玄铁木生长缓慢，恰好质地上比别的地方长得更瓷实。别说小口径霹雳炮，大口径霹雳炮也打不穿主装甲带。
武者也许能集中一点打穿，但前效和后效只能选一个，损管靠谱基本沉不了。要是其它方面的性能能追上来，那寒梅圣地可以说是真的无敌海军了。
这几个老登已经在想着，把圣地那几大片林场全砍了。
造出来的舰队，足够去世界各地自由贸易了吧？
想想就激动。
突然就变成老年热血番了。
一上来就是这么炸裂的策略吗？不愧是大家选出来的地主，寒梅圣地复兴有望啊！
释苪娇竖起一根手指：“水师力量，只是其中一步。”
还有良策？老东西们想起自己年轻时那做了一半后又扔在一边的研究，开始琢磨能不能跟得上这位小祖宗的眼界了。
释苪娇顿了顿，先是扫了一眼座上坐着的年轻人们，再缓缓开口：“世人不通物理精妙。但我们中，喜欢奇技淫巧之术者不在少数，寒梅的长辈们也一辈又一辈将风俗传承下去，这是我们的绝对优势。”
她站起身来：“只要发挥寒梅的特长，武王算什么？武皇算什么？武帝又算什么？不过是力量强弱不同的对手罢了。不需要各位兄弟姐妹们有多强的武道天赋，喜欢探究物理，研究出让低阶凡人也能杀死高阶武者的武器；寒梅圣地不但能复兴，甚至会变得无比强大！”
释苪娇讲这话的时候，慷慨激昂，多少是动了真感情。
她一直觉得，她的鸢儿绝不应该被武道天赋束缚住。
鸢儿说过，她晋境的速度，很有可能把鸢儿甩下。那时候，鸢儿可能就会成为她的弱点。
需要创造一个对鸢儿没有威胁的世界才行！
但一位强者坐镇，再强不过保一方安宁。
如果践行鸢儿教给她的理念，或可让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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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赶往晴空圣地路上的尤鸢，打了个大喷嚏。
尤鸢揉揉鼻子。
普通人可做不到让尤鸢打喷嚏，这个人必须跟尤鸢有着不小的因果纠缠。
总不能是小纨绔吧，他有他的好miemìe了，哪里回来想自己啊。
那，阿娇是不是因为想她而变得哭哭闹闹，满地打滚了？
一想到那个滑稽的场面，尤鸢就有点想笑。
此时她还没专门往某个方向去想。
释苪娇这位“黄帝”，是有多喜欢她的“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