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她靠着门板站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毁了“邪功”,那块一直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下。
白莲只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一路疾行,加上灵力透支,她身上早已被汗湿透,衣裳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这副样子,实在没法入眠。
白莲忽然想起后山有处灵泉,那灵气充沛,对恢复大有益处。
她打定主意,便出门朝后山走去。
灵泉藏在一片天然的石林之中,四周山石环抱,将清泉护在中央。
泉水自地脉涌出,带着地火的温润,终年不竭。水面上笼罩着一层氤氲的白雾。
白莲解开衣带,任由外衫自肩头滑落。
月光穿过水汽,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玲珑起伏的曲线。
只是右肩的伤口还缠着白纱,隐隐渗着血色,在这具近乎完美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刺目。
并未迟疑,白莲玉足轻点泉边的卵石,缓缓没入泉水之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像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每一寸肌肤。
“嗯……”
白莲舒服地叹出声。
那种温暖,从皮肤一路渗进经脉,连发痛的丹田都舒缓了几分。
她靠坐在石壁上,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阖上双眼,什么也不用想,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泉水与灵气的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白莲才悠悠睁眼。
她已经泡够了,困意慢慢上涌,打算回屋去。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余光无意扫向岸边,整个人顿时僵住。
泉边的石岸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水雾太浓,白莲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可那身形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师妹?!”
白莲惊得险些从水中站起,又慌慌张张缩了回去,只露出脑袋和肩膀。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了吗?”语气满是压不住的欢喜 。
可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忙着背过身,随手取出干净的薄衫披上,起身向岸上走去。
“师妹怎么不说话?”
白莲穿过水雾,回到岸上,终于看清了慕晴柔的表情。
她脸色阴沉,整个人微微发颤,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白莲的心陡然一颤。
“怎么了师妹?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她顾不得浑身的水汽,伸手去牵慕晴柔的手:“走,我带你去找云师姐,她一定会……”
话没说完,白莲的手被狠狠拍开。
清脆的一掌,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刺耳。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慕晴柔声音冰冷。
她看向白莲,眼里没有半分的亲近,全是赤裸裸的恨意。
白莲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心头没由得一沉。
“师妹......你在说什么啊?师姐怎么听不懂。”
“你以前对师姐不是这样的。是师姐做错了什么吗?”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无辜?”
慕晴柔猛地一步上前,双手狠狠抓住白莲的肩膀,那张清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骗取我的信任,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白莲的肩头。
右肩的伤口本就没愈合,被她这么一抓,纱条崩开,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薄衫。
“嘶——”
白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花。
她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道:“师妹,你先放开我,我好疼......真的好疼。”
“疼?”
“你毁我清白时,怎么不说疼?”
“取我剑心时,又怎么不说疼?”
慕晴柔双手反而收得更紧,指节几乎嵌入血肉。
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为什么还要进那个洞穴?”
“那本功法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你,果然还是他。”
轰。
慕晴柔的话语在白莲脑中炸开,让她一时间忘了肩上的疼痛。
师妹怎么知道梦中的内容,知道“邪功”的存在?
那不是她的“梦”吗?
师妹口中“他”,指的难道是......白连。
......
原来真是如此么......
一个恐怖的事实浮在白莲脑中。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噩梦”缠身,怪不得自己与“他”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原来那不是梦,而是自己的前世么。
她就是那个恶毒的“白连”。
白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日子的关心,果然都是假的。”
“冒死救我,也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
“全都是假的——”
“我恨啊。我恨自己,竟然会傻到再一次信了你的鬼话。”
慕晴柔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血顺着她的指缝往外涌,滴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
不,不是的。
白莲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变得朦胧起来。
她张嘴想反驳,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要......结束了吗?
白莲迷迷糊糊地想。
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师妹哭了。
为什么?
她这么可恨。死了,师妹应该高兴才是……
白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抬起双手。
指尖触上慕晴柔的脸颊,一下一下地,替她拭去泪水。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和释然。
慕晴柔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松开了那双手。
下一秒,猛地抓住白莲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称得上粗暴。
像是要把这三日的挣扎、愤怒、委屈和一点不敢承认的心动,全部宣泄进这个吻里。
白莲没有推开她。
或许是没力气,或许是不想。
肆意地宣泄中,二人一起坠入灵泉,激起大片水花。
月光下,白色的水雾和飞溅的泉水混在一起。两道身影沉入水中,黑发在水中交缠。
血液在泉中漫开,晕染半片泉水。
水面翻涌了一阵,荡开一圈圈涟漪。
但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