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是在早读的时候发现的。她进教室的时候往讲台边看了一眼,那个总是第一个到的人不在。
名册还合着放在桌角,昨天用过的笔搁在笔筒里。
白石八代香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水杯都没摆出来。水原秋从后排溜过来,趴在林洛桌上问“会长今天怎么没来”。
林洛说不知道。水原秋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说“她昨天下午好像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没接话,把课本翻到早读要用的那一页。课间她去了学生会办公室,门锁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没有人停在门口。
她又去了一趟教务处,教务处的老师说白石八代香请了病假。请了一天。
林洛没回教室。她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操场空着,风把跑道上的落叶吹成一团一团的。手机在口袋里,她没拿出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白石八代香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有空吗。来一趟。”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林洛去过一次,记得路。
她拐出校门,没有往车站走,沿着另一条路往住宅区方向去。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白石八代香家的门牌号挂在院墙外面,字迹很小。
院子里的灯亮着,玄关的灯也亮着。林洛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白石八代香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浅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垮的,头发散着,没有扎。
也没戴学生会袖标。手腕上那根黑绳还在,但整个人比平时小了一圈。她看了林洛一眼,让开门口。
“进来吧。”
林洛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客厅里的灯没全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
茶几上放着三杯茶,两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半。喝过的那杯杯壁上有唇印,浅浅的。
茶几旁边有一张单人沙发被拉开了角度,像是有人坐过,又站起来了。
“我妈来过。”白石八代香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洛坐在她旁边。
白石八代香的坐姿很松,背靠着沙发,两条腿盘在坐垫上。
和平时那个挺着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白石八代香差了很多。
肩膀是塌的,手臂搁在膝盖上,手指垂着。脚趾盘在坐垫边缘,微微蜷着,指甲掐着布面。
“跟你妈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白石八代香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她想让我毕业进公司,我说我暂时不想去。她说不去也行,但她和我爸的事她不管了。以后我归我爸管。”
“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随我。”白石八代香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杯子磕在茶几上,声音很轻。
“但他明年要调去大阪。家里这边就我一个人。”
林洛看着她。白石八代香说这些的时候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凉茶上,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盘在沙发上的脚趾又蜷了一下,指甲在坐垫布面上掐出几道浅痕。
“所以你最近一直在忙这个。”林洛说。
“嗯。学生会的活我还能接,就是得重新排时间。”白石八代香偏头看林洛。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粉色的头发映得发暗。
眼下那层青色比前几天更重了,铺在皮肤底下,遮不住。
“跟你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说吧。我听着。”
白石八代香看了她几秒。视线在林洛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两杯没动过的茶上。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落地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发靠背上,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白石八代香往林洛这边偏了偏。肩膀靠上来,靠在林洛的肩窝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过来。以前都是她伸手揽别人,逗别人,把别人的肩膀当扶手。现在她把自己的肩膀放进林洛的肩窝里,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林洛没有动,就让她靠着。白石八代香的头发蹭着林洛的脖子,粉色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底下还有一层很淡的药味。
她的呼吸打在林洛的锁骨上,浅而慢。
“今天别走。”白石八代香说。声音闷在林洛的肩窝里,尾音拖了一点,压在喉咙底下。
“嗯。”
白石八代香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靠着。林洛抬起手,放在她后脑上。
手指插进粉色的发丝里,掌心贴住后脑勺。
白石八代香的头发比银月雅的粗一些,发根硬一些,指腹摸过去有沙沙的触感。
林洛的手指在后脑上停了一拍,顺着发丝往下梳,梳到发尾,又收回来。
白石八代香在她掌心里偏了偏头,换了个方向,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林洛的领口,嘴唇贴着锁骨上方的皮肤。
呼吸打在皮肤上,热而潮。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落地灯一直亮着,茶一直凉着。白石八代香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林洛的腿上。
手指收拢,攥住裤腿的布料。攥得不紧,但也没松。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腕上的黑绳露出来一截,衬着家居服的浅色布料,颜色很深。
林洛的另一只手从后脑收回来,覆在白石八代香的手背上。
手指贴着手指,掌心贴着手背。白石八代香的手背比平时凉一些,指节泛白。
林洛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慢慢收拢。
白石八代香的手指在林洛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松开裤腿的布料,翻过来,扣住林洛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叠在林洛的腿上,手指扣着手指。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石八代香从肩窝里抬起头。她的脸在落地灯下看得很清楚。
没有哭,眼睛没有红,但那层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彻底没有了。
嘴角平着,眼睛里的东西薄薄的,像是什么都摊开了,也不打算再收回去。她看了林洛一眼。
“你饿不饿。”
“还好。”
“我一天没吃东西。”
林洛站起来,去厨房。冰箱里有鸡蛋和几根葱,还有昨天剩的米饭。她把锅热上,倒油,打了两个蛋。
煎蛋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油花噼里啪啦的。
白石八代香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林洛的背影在灶台前动来动去,袖子推到手肘,头发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掉下来。
白石八代香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林洛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石八代香靠在门框上,家居服领口松着,锁骨和胸口上缘露出来一片。她没去拉,就那样靠着。
蛋煎好了,林洛盛了两碗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白石八代香吃得很慢,筷子夹着蛋咬了一小口,慢慢嚼。林洛坐在对面,偶尔看她一眼。白石八代香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你今晚睡沙发。”
“嗯。”
“被子在柜子最上面一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