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物处理局的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闭合时，外面的走廊安静得像坟墓，而门内，十二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全部到齐。
这种场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
正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固定开一次会，但那种例会通常只有行动部、监测部和情报部参加，偶尔拉上收容部旁听。紧急会议更是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次，而像今天这样，将所有部门全部召集，甚至就连行政部和研究部的部门负责人都拉了过来，正是召开紧急会议的阵容。
上一次这种阵容，还是十年前面对代号“大风”的怪人。
那是一次关乎整座城市生死的作战会议。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会议就正式开始。”
“这次情况特殊，召集所有部门也不容易，所以寒暄的废话就不说了。“身为副局长的肖临秋拍了拍手，说道，“沈昭，你可以开始了。”
沈昭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是个很难被人忽视的女人，所有进入会议室的人，总会不经意间从人群中看到她，并将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那么一两秒。
她的眼睛虽然明亮，可脸色太苍白，身子又单薄，也太冷漠了些，与那头白发呼应，仿佛出自雕刻大师之手的冰雕，作为整个APB最年轻的技术部门副手，她走到大屏幕前，按下了遥控器。
数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中，白光照亮了昏暗的会议室。照片里是一片狼藉的学校，破碎的墙壁，塌陷的走廊，地面上喷溅拖拽的血迹，以及被砸成废铁的机甲残骸。
“昨天下午的新闻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沈昭清冷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这是三山市立中学入侵事件的现场照片。昨天上午，该中学遭遇了复数怪人的集体入侵，规模保守估计不会低于五百只。”
此话一出，情报部的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五百只怪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五百个人集体出现在内环，也是个显眼的目标，结果五百只怪人就那么唐突地出现在了市立中学里，在此之前一点预警都没有。
“根据幸存者描述，现场至少出现过两个魔法少女，且现场附近的监控探头也捕捉到了一些画面。”
沈昭切换屏幕，一张低清晰度的监控截图出现在众人眼前。画面中，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正在奔跑，因为其速度过快，就连监控也只能捕捉到极度模糊的身影。
“能查到身份吗。”收容部的人举手问道。
“还在查，但大概率不会有收获，出现在校园中的魔法少女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合法异能者。”沈昭顿了顿，“但这不是会议的重点。”
她说道：“现场已经封锁，我们的外勤人员从部分怪人的尸体中找到了这个东西。”
沈昭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证据袋，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一枚极其微小的芯片，大概只有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证据袋沿着桌面被传阅，每个人看到这东西，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啪嗒。”
沈昭按下按钮，画面切换成一张放大的芯片图，她用激光笔在芯片被涂掉一半商标上画了个圈，虽然商标只剩下一半，但依稀可以看到几条好像是“S”的弧线。
“经过技术部门的鉴定，发现的这些芯片全都是民用规格的量产制式品，是索尼通讯的产品，生产于战前，因为量太大，战后一直到现在也有部分地区还在使用，一般多用于户外通讯，特点是存世量极大，且非常便宜。”
“你的意思是，这些怪人的背后，有人在操纵？”行动部部长沉声问道。
“现在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种说法。”沈昭补充道：“但怪人本就是来自深渊之海的造物，身体内理应不存在任何人类造物，所以技术部门对此保留意见。”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很沉重。
怪人造成的危害本就让人头疼，即使有隔离墙，每年还是会有零星的怪人钻进内环。如果怪人的背后还有人为操纵，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我们现在还在调查这批芯片的具体来源，但短时间内应该很难有进展。”沈昭说。
“听起来形势很严峻啊。”后勤部的部长靠在椅背上，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两个非法异能者，帮我们拖了不少的时间，还消灭了两个强力的怪人个体。”
“不，如果真的如此就好了。”
沈昭的话音刚落，画面再次切换。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那好似来自某个极其低廉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度极低，颗粒感重得像下雪。然而仅仅从那模糊的像素中，依旧可以看到一个腾飞在半空的倩影。即使隔着无数噪点，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身影的飘逸、灵动、迅捷。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确实能说‘形势严峻’。但现在我们有比这更大的麻烦。”
沈昭指了指画面中的身影。
“这张照片来自三山市立中学附近的一处监控探头。校园内因为巨大的魔力波动，所有监控都发生了故障，导致现场没有任何近距离的视频影像留存，为数不多的视频画面均来自外围的监控。”
“这张照片捕捉于昨日下午五点三十分。而在三分钟后，三山监控台检测到了巨大的魔力波动，波动源就在三山市立中学。”
“你是说，这件事不是那两个魔法少女解决的，而是画面里的这个东西？”行动部的老大严肃地问道。
“可以这么认为。我调取到了监控台昨天一天的监测记录。在怪人入侵的时间点，检测到过数个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源头同样在三山市立中学。可以认为，这是那两名非法魔法少女与怪人爆发战斗的证明。根据现场勘查，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但魔力波动一直很稳定，完全没有到触发警报的红线。直到这个身影被捕捉的三分钟以后，监控台就捕捉到了一次不低于怪人‘大风’的剧烈魔力波动。”
沈昭停顿了一秒。
“显然，这如果是那两名魔法少女所拥有的能力，那战斗也不会艰难地持续那么久。”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烈度不低于“大风”的魔力波动。这意味着，那个出现在画面中的身影，拥有与十年前需要整个APB和防卫军联合才能驱逐的怪人同等级别的力量。
“那么下一个议题，也是本次紧急会议的最重要议题。”
会长站起身来，接过沈昭的激光笔，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搞清楚，画面中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不能放任一个拥有‘大风’那样力量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三山内环。我们需要确认其立场，以及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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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自家姐姐已经上了APB紧急会议的陈沁瑶，正躺在床上。
经过一天的休息，她好像又缓过来了，说起来也是神奇，自从自己变成魔法少女以后，伤痕的愈合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而且，同样的问题再一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明明昏死前，她还在学校的操场，今早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姐姐带回家了。
这是一个她一直极力回避，可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姐姐……真的只是性格发生了变化吗？
她很确定，曾经的姐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平庸得有些过分。
这样的人，能在怪人的手里两次把自己捞回来？
不知道，陈沁瑶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姐姐就是姐姐，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嘟嘟嘟——”
忽的，陈沁瑶听到好像有人在敲玻璃？
她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新野正扒着窗台，看着自己，她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要自己打开窗户。
搞什么啊这家伙？
陈沁瑶微微挑眉，但还是打开了窗户。
“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门这种东西吗？”
“少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新野见屋内就陈沁瑶一个，赶紧翻窗进来，这时候陈沁瑶才发现这家伙现在居然是变了身后才来的，她身上正穿着魔力构成的裙装。
这让她的疑惑更重了。
“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情？”
新野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她转过身来，双手按在陈沁瑶的肩膀上，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姐姐，是个怪人。”
言罢，陈沁瑶脸上波澜不惊，这反应反而让新野有些错愕。“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我没有跟你在开玩笑！”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你得明白！”新野向前逼近一步，“我亲眼看到的，你那个姐姐抬手就干掉了那一男一女，杀蚂蚁都没那么快！我亲眼所见！！”
陈沁瑶低着头，轻声道。
“也许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新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在修罗场里活了很多年，我杀过的怪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那个姐姐当时散发的味道，是怪人身上才会有的，我绝对不会认错！”
见陈沁瑶还是有些不信，新野压低声音说道：“你仔细回忆回忆。你是怎么醒来的？”
她指了指陈沁瑶身下的床板，道：“我猜你肯定是从这张床上醒来的对吧！你好好想想，你昨天还在跟怪人打架，然后今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伤口全好了，衣服换了，昨天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你猜什么人有本事能把你从那种地方捞回来？！”
“也许她只是个很强的异能者。”
“别逗了。”新野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你姐姐像是APB的人吗？你们学校死了多少人？又出现了多少怪人你比我更清楚，能在那种地方把你捞回来，只可能是APB或者公司豢养的高级打手，这两种人在三山两只手就数过来了，你觉得你姐姐可能是吗？而且一个高级异能者甘愿当一个客服？别逗我笑了好吗。”
陈沁瑶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的双手攥得很紧。
“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新野一字一句道。
沉默片刻后，陈沁瑶终于抬起头来。
“我……其实有想过这种事。”
她的声音很低。
“姐姐上次也这样把我捞回来过，当时我就在想，姐姐也许是个异能者，只是瞒着我。”
她顿了顿。“可……她是我姐姐，不管她是什么，她都不会害我。”
“你他妈的缺爱缺疯了吧！”陈沁瑶那股异常的固执让新野无比头疼，她骂道：
“怪人就是怪人！怪人是嗜血的杀人机器，它们没有感情！你那个所谓的姐姐，不管她以前是什么，现在她就是一个怪人！她不可能爱你，她只会吃了你！”
“不！”也许是“爱”的话题刺痛了陈沁瑶，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她不一样！”